陈建国短信中提到的“回声”线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王成心中漾开层层涟漪。他如期赴约,再次来到那家老城区的茶室。陈建国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凝重,眼角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技术资料大部分被销毁了,或者说,被‘专业’地处理过了。”陈建国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但参与过‘回声’项目早期调试的一个核心工程师,姓韩,在项目中止后不久就离职了,之后一直郁郁寡欢,据说身体也不太好。我费了些劲才找到他现在的住址,但他闭门谢客,对外界极其警惕。”
他递给王成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韩工”的称呼。“我试过接触,没用。他就像个惊弓之鸟。我觉得……你或许有别的办法。”陈建国的目光意味深长,“你身上有种让人放松警惕的气质。”他这话说得含蓄,但王成明白,这位前刑警队长是在暗示他利用那种非传统的“亲和力”或观察力。
王成接过纸条,没有立刻表态。“回声”项目的核心工程师,这确实是条极有价值的线索。但如何接触一个高度警惕、可能知晓内情并因此受到惊吓的工程师,是个难题。强攻不可取,只能智取。
离开茶室,王成没有直接前往纸条上的地址。他首先利用“绝对记忆”和初步掌握的网络信息检索技巧,开始全方位调查这位“韩工”。通过零散的公开信息碎片——过去的技术论坛发言、专利署名关联、行业会议名单等——他大致拼凑出韩工的背景:韩立明,五十六岁,资深声学工程师,在瑞科新材料任职超过十五年,性格内向,技术扎实,但不太擅长人际交往。
“超维计算”力根据这些信息开始构建韩立明的心理模型:一个典型的技术型人格,因项目受挫和可能的后续压力而产生创伤后应激反应,对陌生接触抱有高度敌意,但其专业领域可能仍是其精神世界的核心锚点。
直接上门,大概率会吃闭门羹,甚至可能打草惊蛇。王成需要一个更巧妙、更自然的切入点。
他注意到韩立明近期在一个专业性极强的声学技术论坛上有过几次登录记录,虽然未曾发言,但浏览过几个关于“低频信号降噪处理”的陈旧话题。这似乎是他目前仅存的技术关注点。
一个计划在王成脑中逐渐成形。他需要创造一个“技术偶遇”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王成暂时放缓了资本市场的操作(主要头寸已经平仓,利润落袋为安),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对“低频信号降噪”及相关声学领域知识的快速学习中。“绝对记忆”让他能像海绵一样吸收那些晦涩的专业论文和技术报告,“超维计算”则帮助他理解其内在逻辑并找到知识之间的关联。他甚至在那个专业论坛上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模仿资深技术人员的口吻,在一个沉寂已久的、关于“特定工业环境下的低频共振干扰”的技术讨论帖下,发布了一条看似随意却切中要害的回复,提出了一个基于新型算法思路的解决方案雏形。
他的回复专业、内行,但又留下了一个看似无意、实则精心设计的逻辑漏洞——一个只有对“回声”项目核心技术细节有所了解的人,才有可能察觉并产生兴趣的漏洞。
这是一个诱饵,专门为韩立明这样的技术偏执者设计。
放下鱼饵后,王成开始了耐心的等待。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渔夫,知道急躁只会吓跑谨慎的鱼儿。
他同时维持着日常生活的运转。林薇的身体逐渐好转,开始恢复部分日常工作,家庭的经济压力因王成暗中的资金注入而大大缓解,气氛不再那么紧绷。王成甚至主动提出添置一些新的家居用品,以合乎逻辑的方式改善生活品质,让林薇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这些细微的变化,让他感受到一种不同于掌控资本市场的、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他也留意着对门李女士家的情况。自从上次点破保健品骗局后,李家似乎终于走上了正规的治疗和照顾轨道,虽然依旧艰难,但那种被欺骗和绝望的氛围消散了。偶尔在楼道相遇,李女士会投来感激的眼神,王成则回以淡淡的点头。这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成了邻里关系中的一丝暖色。
三天后的夜晚,王成登录那个专业论坛的匿名账号。一条新的私信提示在闪烁。
发信人是一个同样新注册的、毫无信息的id,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回复第三点引用的阻尼模型,基础假设有误。实际边界条件并非标准齐次。”
王成的心脏平稳地跳动了一下。鱼儿上钩了。这个指正方式,这种对特定细节的敏锐,以及新注册id的行为,都高度符合韩立明的特征。
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追问,而是以一种平等探讨技术难题的姿态回复:“感谢指正。您提到的边界条件,是否与‘非均匀介质中的能量耗散’特性有关?我手头缺乏当时的实地环境参数,推导确实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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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抛出一个与“回声”技术潜在应用环境相关的关键词,试图进一步确认对方的身份并引导对话。
这一次,对方的回复慢了一些,似乎在犹豫。几个小时后,才再次发来信息,内容多了一些:“实地参数是核心机密。你的思路……有点意思,但方向错了。能量聚焦才是关键,而非单纯耗散。”
能量聚焦!这个词让王成眼神一凝。这几乎直接指向了“回声”技术的可能本质!韩立明的警惕心正在技术探讨的伪装下被一点点瓦解。
线上隐晦的技术交流持续了数个回合。王成凭借强大的学习能力和信息处理能力,始终能与韩立明保持在同一个对话层次,既不过度急切暴露目的,又能不断抛出吸引对方深入探讨的钩子。他能感觉到,屏幕那端的韩立明,那种久违的、与技术高手交锋的兴奋感,正在慢慢压倒其内心的恐惧和封闭。
通过这几次交流,王成不仅进一步确认了韩立明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韩立明对“回声”项目抱有复杂的情感,既有技术上的骄傲,也有项目被滥用或误解的愤懑,更深的则是一种……后怕。他似乎认定项目触及了某些不该触碰的领域。
时机逐渐成熟。王成知道,是时候尝试将线上的技术交流,转化为线下的实质性接触了。他需要设计一个万无一失的、能让韩立明感到绝对安全的见面方案。
就在他精心规划下一步行动时,手机再次震动,是陈建国发来的信息,内容带着一丝急促:
“情况有变!有另一批人也在找韩工,来历不明,动作很专业。你那边进度如何?务必小心!”
王成盯着这条信息,眉头微蹙。
另一批人?是星火科技?是那个匿名者背后的势力?还是瑞科残存的势力?
他意识到,围绕“回声”和韩立明的无声战场,突然变得拥挤起来。他必须加快步伐,否则到手的线索可能随时会被掐断。
这无声战场,如同骤然收紧的网,催促着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