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与剧烈的震动如同死神的丧钟，在幽深的地下空间内疯狂回荡。冰屑与碎石从顶部簌簌落下，那悬浮的幽蓝矩阵终端光芒急剧闪烁，散发出不稳定的能量波动，自毁程序已然启动！更令人心悸的是，郑国明提到的“最高优先级警报”已然发出，这意味着“观测者”的正式回应，可能不再是温和的“敲门”，而是毁灭性的“裁决”，并且会提前降临！
张奕在他最后一名护卫的搀扶下，望着这末日般的景象，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头一歪，再无生机。他的野心与贪婪，最终将他埋葬在了这冰封的坟墓之中。
石坚和队员们试图稳住身形，寻找撤离路线，但通道已经开始坍塌。“老板！必须立刻撤离！”石坚大吼道，声音在轰鸣中几乎被淹没。
郑国明却站在原地，仰望着那濒临崩溃的矩阵，脸上是一种混合着遗憾、释然与最后期望的复杂神情。“来不及了……自毁不可逆，警报已发出。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王成在剧烈的摇晃中，目光死死锁定那狂躁的矩阵终端。超维计算力在生死关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分析着终端能量流的变化、自毁程序的节点、以及那正在向深空广播的警报信号特征。
撤离？意味着放弃，意味着人类文明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面对一个被激怒的、带着“入侵性威胁”先入为主观念的“观测者”。机会？郑国明指的是什么机会？
“什么机会？”王成迎着坠落的冰碴，大声问道。
“连接它！”郑国明指向矩阵，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祈祷的虔诚，“在它彻底崩溃、警报信息完全发送出去之前！用你的意识，强行连接它！不是窃取数据，不是阻止自毁，而是……进行一次短暂的、真诚的‘文明陈述’！覆盖掉那充满敌意的警报信号，向‘观测者’展示我们真实的一面！”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想法！在一个即将爆炸的信息炸弹内部，进行一场关乎种族存亡的“答辩”？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而且王成的意识很可能在连接瞬间就被狂暴的能量撕碎！
然而，王成看着郑国明那双仿佛看穿了过去与未来的眼睛，看着周围不断崩塌的空间，感受着那正在向宇宙宣告人类为“威胁”的警报信号……他没有第二种选择。
“石坚！带所有人，尽可能远离终端，寻找掩体！”王成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语气不容置疑。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杂念强行压下，意识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瞄准了那幽蓝矩阵能量最狂暴、却也可能是信息交互最核心的区域。
“帮我争取时间，郑教授！”
郑国明点了点头，双手在空中快速划动，那些古老的符号再次亮起，形成一层微弱的光晕，暂时稳定了王成周围一小片区域的能量乱流。
王成闭上双眼，将全部的精神力，连同那被“观察者”改造过的、与“谛听协议”隐隐共鸣的超凡感知，毫无保留地撞向了矩阵终端！
轰——！！！
意识层面仿佛被投入了超新星爆发的中心！庞杂、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数据流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王成的脑海。剧痛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几乎要将他彻底湮灭。
他坚守着一点灵台清明，超维计算力在崩溃的边缘极限运转，不是为了解析，而是为了“捕捉”和“转译”。他不再试图理解“观测者”的语言，而是将人类文明最精华、最本质的碎片，强行“塞”进那狂暴的数据流中——
不是核爆的蘑菇云，而是敦煌壁画上飞天的飘逸；
不是战场的厮杀，而是《命运交响曲》的磅礴与抗争；
不是冰冷的科技公式，而是父母凝视婴儿时眼中的温柔；
不是贪婪的资源掠夺，而是志愿者在灾后废墟中徒手挖掘的执着；
是科学的严谨，也是艺术的癫狂；
是个体的渺小，也是集体协作创造奇迹的伟大；
是面对未知的恐惧，更是永不停歇的探索与发问……
他将“涅盘”构建的网络中所捕捉到的、无数普通人平凡的善意与坚韧，将林薇看着他时眼底的担忧，将王哲提起父亲时脸上的骄傲……将所有构成“人类”之所以为“人类”的、混沌而充满矛盾的宝贵特质，压缩成最纯粹的信息包，如同一个漂流瓶，奋力投向了那正在崩溃的、连接着未知深空的通道！
这个过程持续了或许只有零点几秒，却又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王成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撕裂、吞噬的瞬间，他感觉到那狂暴的数据流似乎……凝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仿佛那遥远的“观测者”，在这文明最后的“呐喊”与“展示”面前，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的意识轻轻“推”了出来。
王成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内层的衣物，大脑如同被掏空，剧痛依旧残留。他发现自己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石坚正死死地护在他身前。
而那幽蓝的矩阵终端，在发出一阵极其刺眼的光芒后，并未发生预期的剧烈爆炸，而是如同耗尽所有能量一般，光芒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化作一堆无声无息的、失去所有光泽的复杂金属与晶体残骸，散落在控制台周围。警报声戛然而止，空间的震动也渐渐平息，只剩下冰层偶尔开裂的细微声响。
自毁……停止了？还是以一种能量内爆的方式完成了？
郑国明踉跄了一下，扶着控制台才站稳，他看着那堆残骸，又看向虚脱的王成，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表情，有欣慰，有疲惫，也有一丝更深沉的忧虑。
“结……结束了？”一名队员心有余悸地问道。
王成在石坚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他无法确定。那短暂的“连接”，那瞬间的“凝滞”与“推送”，究竟意味着什么？警报信号是否被成功“覆盖”？“观测者”收到的，是最后的敌意宣告，还是一个文明在毁灭边缘发出的、充满缺陷却真实无比的“自我介绍”？
他不知道。这可能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也可能只是毁灭降临前短暂的宁静。
“离开这里。”王成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当他们一行人相互搀扶着，艰难地从部分坍塌的通道中撤出，回到冰原之上时，刺眼的阳光洒在无边无际的白色之上。远处，来接应的“涅盘”飞行器正缓缓降落。
几乎在同时，王成、石坚以及远在总部的苏小雅和陈建国，所有接入“涅盘”核心网络的人，都在各自的接收设备上，看到了一段由全球监测网络同时捕捉到的、来自深空的、持续了约三秒的、全新的引力波信号。
这段信号比之前的“敲门”信号更短暂，更微弱，但其结构……不再是单一的规则脉冲，而是包含了一段极其复杂的、仿佛随机，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的波动。
它没有带来毁灭，也没有带来明确的信息。
它就像一声遥远的、意味深长的……
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