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三辆黑色中巴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省委大院。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车牌是普通的省城牌照，但挡风玻璃内侧的特殊通行证，让门口的武警战士立即立正敬礼。
中巴车径直开到三号楼前停下。车门打开，十二个人陆续下车。为首的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深色夹克，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的人个个步履沉稳，气质干练。
早已等候在楼前的赵建国书记快步迎上：“周书记，欢迎！”
老者是中央纪委副书记周正明，曾在省里工作过多年，与赵建国是老相识。两人握手，周正明开门见山：“建国，情况中纪委都掌握了。这次来，是中央的决定。”
“明白。”赵建国神色肃然，“房间都安排好了，在三楼。先休息一下？”
“不用休息。”周正明看了看手表，“八点整，召开见面会。请省委常委、省政府领导班子全体参加。另外，通知郑国栋同志也参会。”
赵建国心头一震。通知郑国栋参会，这意味着什么，他瞬间明白了。
上午八点，省委常委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省委常委、副省长们悉数到场，个个神情严肃。郑国栋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脸色有些不自然。
周正明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受中央委派，我们调查组正式进驻。这次的任务，一是核查南山金矿案及关联问题，二是调研生态环境保护工作。希望大家积极配合。”
他顿了顿，继续说：“在正式工作前，我先传达中央领导的指示：生态环境保护是关系党的使命宗旨的重大政治问题，也是关系民生的重大社会问题。对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必须零容忍；对环保领域的腐败问题，必须严惩不贷！”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下面，我宣布几项决定。”周正明翻开文件夹，“第一，郑国栋同志暂停工作组组长职务，配合调查组工作。”
“什么？”郑国栋猛地站起来，“周书记，这这是为什么？”
“郑国栋同志，请坐下。”周正明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这是程序需要。调查期间，所有相关人员都要配合。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单独向调查组反映。”
郑国栋脸色铁青，缓缓坐下。会议室里气氛更加凝重。
“第二，”周正明继续，“南山矿区治理工程，是省委省政府的正确决策，必须坚定不移推进。调查组将派专家全程监督，确保工程质量和进度。”
这话一出，赵建国和林峰对视一眼，心中大定。中央的态度明确了。
“第三，涉及南山金矿案的干部，不管什么级别，都要一查到底。调查组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接下来将全面展开工作。”
周正明看向林峰：“林峰同志，听说你受伤了？恢复得怎么样？”
林峰起身：“周书记，一点小伤，不碍事。”
“坐吧。”周正明摆摆手，“带伤坚持工作，精神可嘉。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要注意休息。中央领导特别交代，要我们关心一线干部的身心健康。”
见面会只开了半个小时。散会后，周正明特意留下赵建国和林峰。
小会议室里，周正明神色严肃：“建国，林峰，这里没有外人，我说几句实话。南山金矿案牵扯的，不只是几个腐败分子。郑国栋背后，还有人在活动。”
赵建国点头：“我们也察觉到了。孙国庆的案子，牵扯到北京的一些关系。”
“不止孙国庆。”周正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这是中纪委前期掌握的情况。郑国栋的外甥在香港开的公司，五年来与省内多家企业有异常资金往来，总额超过两个亿。这些企业，大多涉及矿产资源、环保工程。”
林峰接过材料翻看，越看越心惊：“周书记，这些企业中有三家，正在参与我省的环保项目建设招标。”
“对。”周正明点头，“这就是问题的严重性。有人想借环保之名，行利益输送之实。郑国栋来省里，表面上是施压，实际上是探路。如果你们顶不住压力，下一步，这些企业就会‘顺理成章’拿到项目。”
赵建国拳头握紧：“好大的胆子！”
“所以中央派我们来了。”周正明说，“这个案子，要办成铁案，要斩断利益链条。但你们也要有思想准备，接下来可能会遇到更大阻力。”
林峰郑重道：“周书记，只要是为了老百姓，为了公平正义，再大的阻力我也不怕。”
“好！”周正明拍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不过林峰，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伤。调查组的工作，有专门同志负责。你要相信组织，相信中央。”
离开会议室，林峰感到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有中央调查组坐镇，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上午十点，郑国栋被请到调查组办公室“谈话”。他走进房间时，还试图保持镇定：“周书记，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配合。”
周正明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郑国栋同志，请你解释一下，你外甥在香港的公司，为什么与省内多家矿产企业有密切资金往来？”
郑国栋脸色一变：“这这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正常？”周正明推过一份银行流水，“你外甥的公司，近三年收到省内企业汇款两亿三千万，其中一亿八千万又转到了海外账户。这些钱，最终去了哪里？”
“我我不清楚。我外甥的生意，我从来不过问。”
“不过问？”周正明又推过一份材料，“这是你儿子在美国的购房记录。去年在洛杉矶买的别墅，价值三百八十万美元。钱是从哪里来的？”
郑国栋额头冒出冷汗：“那是那是他自己的积蓄”
“你儿子工作不到五年，哪来的三百八十万美元积蓄？”周正明语气转冷，“郑国栋，组织给你机会，是希望你主动交代。如果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同了。”
谈话进行了三个小时。郑国栋从最初的狡辩，到后来的沉默，再到最后的精神崩溃。当调查组出示他与孙国庆往来的证据时，他彻底瘫软了。
“我说我都说”郑国栋捂着脸，“是孙国庆找的我，说省里有大项目，可以合作。我介绍了几家企业，他们答应给我”
“给你什么？”
“干股还有还有境外账户的钱”
“详细说！”
下午两点，王家村。中央调查组的专家来到治理工程现场。带队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专家，姓吴，是国内知名的环境工程专家。
吴教授仔细查看了工程方案、监测数据、施工记录，又亲自取了水样现场检测。惊讶：“重金属含量下降35，这才开工十天！效果比预期的还好！”
周工激动地说：“吴教授，我们采用了最新的技术方案，二十四小时连续作业。林省长说了，早一天完工，老百姓就少受一天罪。”
“林省长”吴教授感慨，“我见过很多地方领导，像他这样拼命的，不多。”
这时，王福贵带着几个村民过来，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煮玉米：“专家同志，辛苦了，吃点东西吧。”
吴教授接过玉米，心里暖暖的：“老人家，治理工程您觉得怎么样？”
“好啊！太好了！”王福贵激动地说，“这才十天，我们村井水就不那么浑浊了。林省长说了，三个月后就能喝！他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
吴教授点点头，对随行人员说：“把情况详细记录。工程方案科学，施工规范，效果明显。这样的工程，应该作为样板推广。”
傍晚，调查组召开第一次情况通报会。周正明听完汇报，做出指示：“第一，郑国栋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立即采取强制措施；第二，对涉案企业全面调查，冻结相关资产；第三，南山矿区治理工程继续推进，专家组全程指导；第四，对全省环保领域项目开展排查，防止类似问题。”
他特别强调：“这个案子，要从快从严办理。中央领导等着看结果。”
晚上七点，林峰去医院换药。医生检查后，终于露出笑容：“伤口愈合得很好，炎症基本控制了。再有一周，就可以拆线了。”
“谢谢医生。”林峰说。
换完药，他去了妇幼保健院。苏晴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今天怎么样？”林峰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好多了。宝宝今天很乖，没闹。”苏晴看着他，“听说中央调查组来了？”
“嗯，来了。”林峰点头，“周正明副书记带队，态度很明确，支持我们。”
苏晴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这几天能睡个安稳觉了。”
“还不行。”林峰苦笑，“郑国栋撂了，牵扯出一批人。接下来要深挖，工作量更大。”
“你呀”苏晴心疼地摸摸他的脸，“总是这么拼。”
这时，林峰的手机响了。是李锐打来的。
“疯子，有重大发现！”李锐声音兴奋，“我们根据郑国栋的交代，查到了他背后的人——国家某协会的副会长，姓黄。这个人能量很大，在多个部委都有关系。更重要的是，他和之前刘振邦案中的齐明达，是大学同学！”
“又是这张网”林峰眼神转冷，“继续查！这次要连根拔起！”
挂了电话，林峰陷入沉思。从刘振邦到张明远，从赵志刚到郑国栋，再到现在的黄副会长这张腐败网络，盘根错节，涉及方方面面。要彻底铲除，还需要更多努力。
但至少，现在方向明确了，力量加强了。
中央调查组的进驻，就像一把利剑，悬在了那些腐败分子的头上。
晚上九点，林峰回到省政府。虽然医生让他多休息，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准备向调查组汇报的材料，要研究下一步的工作部署，要思考如何建立长效机制防止问题反弹。
办公室里，灯亮到深夜。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但在省委招待所三楼，调查组的灯也还亮着。周正明正在审阅材料，不时用红笔标注。
这个夜晚，很多人都没睡。
但这一次，是为了正义而战。
第二天清晨，一条重磅消息传遍全省：郑国栋被中央纪委采取留置措施！
同时，省纪委发布通报：对省发改委副主任孙国庆等十二名干部立案调查。
舆论一片哗然。之前质疑治理工程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午十点，王家村召开村民大会。王福贵拿着大喇叭，声音颤抖：“乡亲们，中央调查组来了！郑国栋被抓了！治理工程不会停了！咱们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村民们欢呼雀跃，不少人流下热泪。
中午，林峰接到了周正明的电话：“林峰同志，中央领导看了汇报材料，对你的工作给予充分肯定。领导说，你这样敢于担当、一心为民的干部，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
林峰心头一热：“谢谢领导肯定。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不要谦虚。”周正明说，“等这个案子结了，你要好好总结。你的经验，值得推广。”
挂了电话，林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飘扬的国旗。阳光洒在国旗上，红得耀眼。
这一路走来，有艰辛，有危险，有误解，有压力。
但看到老百姓的笑容，看到污染被治理，看到腐败被清除，一切都值了。
他知道，战斗还远未结束。郑国栋背后的人还没揪出来，环保领域的深层次问题还需要解决，长效机制还需要建立。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党中央的坚强领导，有省委的大力支持，有千百万百姓的信任。
这，就是他最大的力量。
手机响了，是王福贵发来的视频。视频里，王家村的孩子们在新建的临时供水点接水，一个个笑得灿烂。七岁的王小宝举着水杯，奶声奶气地说：“谢谢林伯伯！”
林峰看着视频，眼眶发热。
这一刻，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窗外，阳光正好。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