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培训基地工地彩旗飘扬。主席台已经搭好,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下。国家电投的施工队伍早早到位,几十台设备整齐排列,工人们穿着崭新工装,精神抖擞。
王大力带着三百多名矿工和家属,自发组成“群众方阵”,举着“感谢国家给我们新出路”“坚决支持绿色转型”的标语,把现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期盼。
林峰站在主席台侧边,手里拿着讲话稿,目光却锐利地扫视全场。李锐派来的十名便衣混在人群里,市公安局增派的三十名干警在四周布控,国家电投保卫处的二十名退伍军人在设备区巡逻。
三层安保,天罗地网。
八点半,嘉宾陆续到场。省发改委主任来了,市里四大班子领导来了,国家电投、华能等央企代表来了,中央和省级媒体架起了长枪短炮。唯独不见张副省长——秘书打电话说“临时有重要会议”。
“心虚了。”赵晓峰在林峰耳边低语。
“不来也好。”林峰神色平静,“开始吧。”
九点整,开工仪式正式开始。主持人简短开场后,林峰走上发言台。他今天穿着深色夹克,没打领带,看起来更像一个实干者而不是官员。
“各位领导,各位工友,各位来宾!”林峰声音洪亮,“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龙煤集团绿色转型培训基地开工仪式。这不仅仅是一个工程的开始,更是五万矿工新生活的开始!”
掌声雷动。矿工方阵里,不少人抹起了眼泪。
“我知道,有人怀疑——培训真的管用吗?转型真的能成功吗?我今天在这里,用党性向大家保证:管用!能成功!”林峰挥舞手臂,“因为我们做的不是表面文章,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培训合格直接上岗,工资待遇白纸黑字写入合同!光伏电站、温泉度假村、物流中心,岗位比原来还多!”
“好!”矿工们齐声呐喊。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一阵骚动。二十多个穿着破旧矿工服的人挤了进来,手里拉着横幅:“培训是骗局!”“政府不管工人死活!”“我们要吃饭!”
来了。林峰眼神一冷。
现场一阵哗然。媒体镜头立即转向。省发改委主任脸色大变,想上前制止,被林峰抬手拦住。
那几个“矿工”冲到主席台下,带头的是个三角眼汉子,扯着嗓子喊:“领导,矿要关了,我们没活路了!培训管什么用?我们要现钱!要补偿!”
王大力在台下高声回应:“你不是向阳矿的!我根本不认识你!”
三角眼汉子一愣,随即耍横:“你算老几?我代表的是广大矿工的心声!”
“广大矿工?”林峰拿起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那好,我们现场问问——在场的矿工工友们,你们支持培训转型的,举手!”
刷——三百多双手齐刷刷举起,像一片森林。
“反对的,举手!”
只有三角眼那二十多人举手,在三百多人的对比下显得孤零零。
林峰盯着三角眼:“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民意。你们这二十几个人,是谁?从哪儿来?受谁指使?”
三角眼慌了,强撑着说:“我们……我们就是矿工!没受谁指使!”
“那好。”林峰转头对市公安局副局长说,“王局,查一下他们的身份证。如果是矿工,矿上有记录;如果不是,那就是寻衅滋事。”
民警上前查验。第一个,身份证地址是市区某街道,根本不是矿区。第二个,有过盗窃前科。第三个……
“领导,冤枉啊!”三角眼看事情败露,突然跪下了,“是有人给我们钱,让我们来闹事的!一人五百,说闹得越大给得越多!”
全场哗然。媒体记者疯狂记录。
“谁给的钱?”林峰厉声问。
“是……是刘黑子!”三角眼全撂了,“他说事成之后还有奖励,我们就来了。领导,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刘黑子在哪儿?”
“他……他应该在那边车里看着。”三角眼指向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
林峰一挥手,几名便衣立即冲过去。黑色轿车见状要跑,但被前后车辆堵住。车门拉开,刘黑子被揪了出来,押到主席台下。
这汉子满脸横肉,此刻却面如土色。
“刘黑子,你还有什么话说?”林峰居高临下。
“我……我……”刘黑子支支吾吾。
“你不说,我帮你说。”林峰从赵晓峰手里接过一份材料,“你,原名刘德彪,曾因故意伤害罪判刑五年。出狱后开过赌场,放过高利贷。这次受人指使,组织社会闲散人员冒充矿工闹事,破坏重点工程建设。指使你的人承诺,事成之后给你五十万。对不对?”
刘黑子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带走!”市公安局副局长一挥手,民警将刘黑子一伙全部押上警车。
现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矿工们激动地欢呼:“林主任明察秋毫!”“感谢林主任为我们做主!”
媒体记者围上来:“林主任,您早就知道有人要闹事?”
“不是知道,是预判。”林峰面对镜头,“转型工作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他们必然会阻挠。但邪不压正,只要我们是真正为老百姓办事,就不怕任何牛鬼蛇神!”
“那幕后指使是谁?”
“公安机关会依法调查,一查到底。”林峰斩钉截铁,“不管涉及到谁,有什么背景,只要违法犯罪,就必须受到法律制裁!”
开工仪式继续。推土机轰鸣,第一铲土落下。培训基地正式动工。
仪式结束后,林峰没有参加午宴,直接回到矿区办公室。李锐的电话来了。
“疯子,干得漂亮!现场直播我看了,那帮孙子灰头土脸。不过……刘黑子在审讯中交代,指使他的是个中间人,叫‘老吴’,他没见过背后真正的大老板。”
“老吴?”林峰皱眉。
“已经查到了,吴天宝,五十三岁,开了家投资公司,实际是专门帮人处理‘脏事’的白手套。”李锐顿了顿,“更关键的是,u盘里最后几个加密文件破解了——里面有张副省长儿子在加拿大的房产记录,价值八百万加元;还有他侄女在春明建设占股百分之三十的协议。”
证据链完整了。林峰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收网?”
“省纪委已经成立专案组,但……”李锐犹豫了一下,“张副省长是省委常委,要动他需要中纪委批准,程序很复杂。而且他在省里经营二十年,关系盘根错节。专案组建议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深挖。”
“那就继续挖。”林峰眼神锐利,“不过培训基地不能等,光伏电站项目也不能等。你帮我协调一下,我下午要去见见国家电投光伏项目组的专家,尽快把电站建设方案定下来。”
下午两点,矿区会议室。国家电投派来了顶尖团队——总工程师是享受国务院津贴的专家,姓陈,六十多岁,精神矍铄。
“林主任,这是我们的初步方案。”陈工打开三维效果图,“利用矿区闲置土地和部分塌陷区,建设五百兆瓦光伏电站。分三期,第一期一百兆瓦,三个月内并网发电。全部建成后,年发电量六亿度,相当于节约标煤二十万吨,减排二氧化碳五十万吨。”
“就业呢?”林峰最关心这个。
“电站运维需要技术工人一百五十人,全部从培训合格的矿工中招聘。”陈工调出岗位表,“此外,光伏板清洗、场区安保、设备检修等辅助岗位,还能提供二百个就业机会。工资待遇——技术岗月薪八千以上,辅助岗五千以上,全部缴纳五险一金。”
“好!”林峰一拍桌子,“就按这个方案办。需要什么支持?”
“主要是土地手续和电网接入。”陈工说,“土地方面,矿区闲置地没问题,但部分塌陷区涉及国土资源部门的审批。电网接入需要省电力公司协调。”
“我来协调。”林峰立即部署,“晓峰,你对接国土资源部门,三天内办完手续。刘敏,你联系省电力公司,我亲自给他们老总打电话。”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王大力急匆匆进来:“林主任,工人们……工人们自发组织起来,要去市政府送锦旗!说是感谢您揪出害群之马,让他们看到了希望!现在有五六百人,拦都拦不住!”
林峰一惊,赶紧出去。果然,矿区广场上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打着横幅,敲锣打鼓。
“林主任来了!”有人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几个老矿工代表捧着一面巨大的锦旗走过来,红底金字:“为民请命的好领导,绿色转型的领路人”。
打头的正是上次那个儿子在矿上的老矿工。老人握着林峰的手,老泪纵横:“林主任,今天开工仪式我们都看了。您为我们做主,揪出那些想害我们的人。我们……我们不知道咋感谢,就想送面锦旗……”
林峰眼眶发热,接过锦旗:“老人家,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送锦旗就不必了。都回家吧,好好准备培训,将来在新岗位上干出样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不行!锦旗一定要送!”一个中年汉子喊,“我们不光要送锦旗,还要去市政府、去省政府,让所有人都知道,林主任是真心为我们办事的好官!”
人群情绪激动。林峰知道,这时候硬拦反而不好。他想了想,说:“这样,锦旗我收下。但大家听我一句——转型刚刚开始,后面的路还长。我们要把精力放在学习新技术、适应新岗位上。等第一批工友培训合格上了岗,等光伏电站发了电,等温泉度假村开了业,那时候,咱们敲锣打鼓庆祝,好不好?”
这话实在,工人们安静下来。
王大力趁机喊:“林主任说得对!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学好本事!都回去,该报名的报名,该准备准备!”
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份滚烫的心意,让林峰久久不能平静。
晚上七点,林峰正在办公室审阅光伏电站的详细设计图,手机响了——是周为民主任。
“林峰,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周为民声音严肃,“现场处理得很好,既化解了危机,又赢得了民心。但你要小心,张副省长虽然没露面,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
“还有个情况——张副省长通过关系,向中央某位老领导递了话,说你在东北‘搞运动式转型’‘不顾地方实际’‘影响稳定’。”周为民顿了顿,“那位老领导秘书给我打了电话,问情况。”
林峰心头一紧:“您怎么回答?”
“我说,转型是大势所趋,林峰同志是在执行中央决策,而且工作扎实,深得群众拥护。”周为民说,“不过林峰,官场就是这样——你动了别人的奶酪,别人就会反扑。接下来你要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要依法依规,经得起检验。”
“谢谢主任提醒。”
“另外,龙煤转型试点成功后,委里考虑在全国推广。”周为民语气缓和了些,“你肩上担子更重了。但记住——只要心里装着百姓,脚下踩着实地,就不怕任何风浪。”
挂了电话,林峰站在窗前。夜色中的矿区,培训基地工地灯火通明,工人们还在加班赶工。远处,光伏电站的选址地一片漆黑,但很快,那里将立起一片蓝色海洋。
手机又震了,是苏晴的视频。接通后,儿子林初阳奶声奶气地唱歌:“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劳动最光荣!”
虽然跑调,但那份童真让林峰疲惫一扫而空。
“儿子今天在幼儿园表演了这首歌。”苏晴笑着说,“老师说,他唱得特别认真,说要把歌送给在远方劳动的爸爸。”
林峰眼眶又热了:“告诉他,爸爸听到了,爸爸和很多劳动的叔叔伯伯在一起,一定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夜深了。林峰还在工作。电脑屏幕上,除了光伏电站方案,还有温泉度假村规划、物流中心设计、现代农业产业园构想……
一个资源枯竭矿区的重生之路,正在他手中一点点绘就。
他知道,前路还有更多艰难——张副省长的反扑、利益集团的阻挠、转型过程中的阵痛……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身后有万千百姓期盼的目光。
因为心中有永不褪色的初心。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而这漫漫长夜,终将被黎明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