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中央组织部大楼三层会议室。深红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墙上挂着共和国历代领导人的画像，肃穆庄严。林峰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对面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赵德明和干部局局长刘建军。
“林峰同志，今天我们代表组织与你谈话。”赵德明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语气沉稳，“关于你的工作调整，经过慎重研究，决定提名你担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同时继续兼任国家能源局党组书记。这个提名将按程序提交审议。”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当“主任”两个字真的说出来时，林峰心头还是猛地一震。
“感谢组织的信任。”林峰坐直身体，“我担心自己难以胜任这样重要的岗位。”
赵德明微微一笑：“林峰同志，你的顾虑组织理解。但中央用人，看的是实绩、看的是担当。过去三年，你在乡镇、县市、省里、部委多个岗位的出色表现，特别是在能源领域反腐败、推动资源型地区转型中的突出贡献，都证明你具备担任更重要职务的能力。”
刘建军补充道：“你在工作中展现出的‘为民情怀’和‘斗争精神’，正是新时代干部最需要的品质。发改委主任这个位置，需要既有宏观视野又能脚踏实地，既懂经济规律又懂民生疾苦的干部。”
林峰深吸一口气：“我将竭尽全力，不负组织重托，不负人民期望。”
“好。”赵德明点点头，“有几个问题，组织需要了解你的想法。第一，关于发改委的工作思路；第二，关于当前经济形势的判断；第三，关于如何处理发展与保护的关系。”
这是考验，也是交底。林峰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关于工作思路，我认为发改委的首要职责是当好党中央的参谋助手，服务国家战略。具体来说，要聚焦高质量发展这个首要任务，统筹发展和安全两件大事，抓好创新驱动、内需提振、改革开放三个关键。”
他顿了顿：“关于经济形势，我的判断是‘稳中有进，进中有忧’。稳的是基本面，进的是新动能，忧的是外部环境复杂性和国内深层次矛盾。需要保持战略定力，做好自己的事。”
“至于发展与保护，”林峰语气坚定，“我认为不是二选一，而是必须统筹兼顾。我们追求的应当是绿色发展、永续发展。就像我在能源局推行的转型——关停落后产能不是不要发展，而是为了更好的发展；保护生态环境不是限制发展，而是为了可持续的发展。”
赵德明认真记录，不时点头。谈话进行了一个半小时，从宏观经济到微观民生，从国际形势到国内改革，林峰的回答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深度。
结束时，赵德明握着他的手：“林峰同志，谈话很成功。你回去准备交接工作，提名通过后，尽快到位。记住，权力越大，责任越重。期待你在新岗位上做出新贡献。”
走出组织部大楼，冬日阳光有些刺眼。林峰站在台阶上，看着长安街上的车流，久久未动。手机震动，是周为民主任的短信：“谈完了？来我办公室。”
半小时后，国家发改委主任办公室。周为民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林峰进来，指了指沙发：“坐。茶自己倒。”
林峰没倒茶，直接问：“主任，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提前跟我透个底？”
“透什么底？”周为民笑了，“组织程序，我能随便透底？不过说实话。发改委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敢闯敢干的干部。你在能源局的表现，我看在眼里。”
“我怕辜负您的期望。”
“那就别辜负。”周为民神色严肃起来，“林峰，发改委不同于能源局。这里是宏观经济管理部门，管的是全国大局。你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亿万人的生活。这个位置不好坐，压力会很大。”
他走到窗前：“现在经济下行压力大，国际环境复杂，国内转型阵痛还在持续。你上任后，至少要面对三大难题：稳增长、促转型、防风险。怎么平衡？怎么取舍？考验的是政治智慧。”
林峰点头：“我明白。主任，您有什么建议？”
“建议就一条——永远站在人民立场上想问题、做决策。”周为民转身看着他，“经济发展数据再好看，如果老百姓没得到实惠，那就是失败的。你以前在基层做得好，就是心里装着老百姓。到了发改委，位置高了，这个初心不能丢。”
“我一定牢记。”
“另外，”周为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三十多年工作的笔记，里面记录了很多经验教训。现在交给你。记住，改革没有坦途，但有路可走。关键是要有勇气走，还要走稳。”
林峰郑重接过。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损，里面的纸页泛黄，但字迹清晰工整。首页写着：“1985年9月，第一次参加全国计划会议。老领导说：计划工作，一手托着国家发展，一手托着民生福祉。重如泰山。”
三十年过去了，计划委员会变成了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但这句话的分量，从未减轻。
下午，林峰回到能源局交接工作。党组会上，他宣布了即将调整的消息。会议室里先是一阵寂静，随即响起掌声。
副局长刘建国第一个发言：“林书记，虽然共事时间不长，但您的工作作风、为人品格，我们都敬佩。能源局在您带领下，风气焕然一新。您高升了，我们既高兴又不舍。”
“刘局，各位，”林峰诚恳地说，“我在能源局工作时间虽然短，但和大家一起打了几场硬仗。特别是反腐败斗争，大家顶住压力，坚守原则，我感谢大家。我离开后，希望能源局继续坚持安全底线，推进能源转型。这项工作，关乎国家命脉，不能松懈。”
老吴红着眼圈：“林书记，您这一走，我们”
“我还在发改委，还在管能源工作。”林峰拍拍他的肩，“以后还要经常打交道。能源局的工作，我会一直关注。”
交接会开到傍晚。散会后，林峰独自在办公室整理物品。三年的工作材料，装满了八个文件箱。最上面放着的，是陈启明送他的笔记本和吴老送他的书。这些老同志的嘱托，他从未忘记。
手机响了，是李锐。
“疯子，哦不，该叫林主任了。”李锐在电话里笑，“消息传得真快，组织部那边刚谈完话，我们这儿就知道了。恭喜！”
“谢谢。”林峰问，“杨振华案进展怎么样？”
“审判程序在进行，月底开庭。陈启明因为主动交代、退缴赃款，检察机关建议从轻处理。至于‘能源帮’那二十八个人，有二十一个已经移送起诉，剩下的还在补充侦查。”李锐顿了顿，“不过有个新情况——环球能源换了中国区总裁，新总裁叫罗伯特，背景很深，曾在白宫工作过。他一上任就四处活动，想重启合作谈判。”
“背景再深，也要守中国法律。”林峰说，“安全审查的标准不能降低。这件事，你继续盯着。”
“明白。另外，王大力那边想请你吃顿饭，说是庆祝你高升。我说你肯定没时间，他就让我转达——龙煤的三千兄弟，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林峰心头一热：“告诉他，等我忙过这阵子，一定去看他们。”
挂了电话，窗外天色已暗。林峰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关灯离开。
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推开门，饭菜香味扑鼻而来。苏晴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儿子林初阳扑过来：“爸爸！妈妈说你当大主任了！”
林峰抱起儿子：“谁告诉你的？”
“电视上说的！”儿子兴奋地比划，“说你要管全国的经济！爸爸真厉害！”
苏晴笑着摇头：“下午新闻就报了。儿子在幼儿园，老师同学都知道了，可把他得意坏了。”
餐桌上摆满了菜，都是林峰爱吃的。苏晴还开了一瓶红酒：“妈从老家寄来的，说是庆祝你高升。”
“妈知道了？”
“能不知道吗？村里都传遍了。”苏晴倒上酒，“老村长打电话来，说全村人为你高兴。让你好好干，别忘本。”
林峰眼眶发热。忘本？他怎么会忘。从石泉镇那口井开始，一路走到今天，支撑他的不就是“不忘本”三个字吗？
“苏晴，以后我可能更忙了。”林峰有些愧疚，“发改委的工作，千头万绪”
“我知道。”苏晴握住他的手，“嫁给你那天我就知道，你心里装的不只是这个小家。我和儿子支持你，但你答应我——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上次体检，医生说你胃不好，血压也偏高。”
“我注意。”
晚饭后，儿子缠着林峰讲故事。林峰抱着他，讲了石泉镇抗洪的故事，讲了王家村治水的故事，讲了龙煤矿工转型的故事。儿子听得入神，最后问：“爸爸，你帮了这么多人，累不累？”
“累，但值得。”林峰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因为爸爸做的每件事，都能让一些人的生活变得更好。等你长大了，也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儿子用力点头：“嗯！我长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样，帮助很多人！”
夜深了，儿子睡了。林峰站在阳台上，看着京城的夜景。手机震动，是周为民发来的信息：“全国人大常委会明天上午审议任命事项。按程序，你要做供职发言。好好准备。”
供职发言。林峰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光标在空白文档上闪烁，他沉思良久，开始打字：
“如果任命获得通过，我将恪尽职守，勤勉工作，努力做到以下四点：第一，坚持党的领导，服务国家大局；第二，牢记为民宗旨，增进民生福祉；第三，勇于改革创新，破解发展难题；第四，严守纪律规矩，保持清正廉洁”
写着写着，他想起很多画面：石泉镇暴雨中抢险的村民，王家村喝上干净水的老人，龙煤矿工转岗后的笑容，内蒙古牧民拿到补偿的眼泪这些普通人的期盼，就是他奋斗的动力。
供职发言写到凌晨两点。林峰最后加上一句：“我深知，发改委主任这个岗位，责任重于泰山。如果我的工作不能让人民生活改善，不能让国家发展更好，我自愿接受组织和人民的问责。”
保存文档，关掉电脑。林峰走到儿子房间，小家伙睡得正香，怀里抱着他画的那幅“能源英雄”图。
轻轻关上门，林峰对苏晴说：“明天开始，又是新的征程了。”
苏晴靠在他肩上：“无论什么征程，我和儿子都陪你走。”
窗外，夜色深沉。但黎明的曙光，已经在天际线酝酿。
第二天上午，人民大会堂。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厅庄严肃穆。
林峰走上发言席，深色西装，红色领带，胸前别着国徽。他展开昨晚写的供职发言稿，但看着台下那些代表，突然决定脱稿。
“各位委员，如果任命通过，我将用行动践行一个承诺——”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这个承诺很简单：让国家发展得更好，让人民生活得更好。为此，我将付出全部努力，接受人民监督。”
简短，但有力。投票开始，电子屏上数字跳动——林峰获得高票通过。
掌声中，林峰站起身，向委员们鞠躬。那一刻，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也前所未有的光荣。
任命仪式后，周为民在走廊等着他：“林主任，现在该改口了。走吧，去发改委，干部职工等着见新主任呢。”
发改委大楼前，上百名干部列队迎接。林峰下车时，掌声响起。他挥手致意，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这里有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们将和他一起，肩负起国家发展的重任。
走进主任办公室，比能源局的办公室宽敞许多。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文件——第一份是《当前经济形势分析报告》，第二份是《明年发展改革工作要点》，第三份是《亟待解决的十大难题》。
林峰坐下来，翻开第一份文件。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