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翻动的声音在静室中沙沙作响。
当陈墨將最后一卷《內力溯源说》放回原处时,西斜的阳光已透过高窗,在古旧的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柱。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蹭过泛黄的书页,蹭下一层经年的浮灰。
一日枯坐,酸涩的眼眶里却燃起星火——那盘踞心头的、源於季家佛堂的星空寒意,虽未消散,却因认知的充实而退开几分——他终於在这片“玄荒”天地间,找到了第一块立足的基石。
闭目凝神间,《山河地理志》的记载如走马灯般掠过:
百年前天降异象,流火划过苍穹,坠於洛都之畔,孕生一方无字玉璧,辉泽流转,引得四方武者如朝圣般匯聚。
武者观璧顿悟,自此內力化真,江湖掀开新篇后世尊此为“武道鼎革之始”。
各大正史对此记载模糊,仅以“天赐灵璧,衍化万法”一笔带过。
而当典籍提到宗师们展现的种种“祥瑞”时,字里行间却总有些闪烁其词的意味。
指尖拂过手边书卷,陈墨无声冷笑。这些典籍越是语焉不详,越印证了观澜遗札中的癲狂笔跡——所谓“祥瑞”,不过是异化的遮羞布。
他起身踱到西窗下,靴底碾碎了地上斑驳的光影。藏书楼里沉淀的墨香浸著暮色,像罐封存百年的陈酿。而真相,是沉在坛底的渣滓。
翻开《內力溯源说》,泛潮的纸页上墨跡斑驳:
旧时武者以呼吸法引动精神,於经络间流转成內力,至多算盏风雨里的油灯。外放不过三丈灭烛,更多是用来温养耳目、助益拳脚。直到星坠之年——
无字玉璧现世后,內力成了引信。以身为炉,燃天地伟力,方得真气纵横。如今江湖,不能真气外放者,终究算不得高手。
境界越高,真气的威能就越发神异,也更接近传说中那破碎虚空的羽化无上大宗师之境——世人眼中超越凡俗的顶点。想到这,那残页带来的寒意又悄然浮现。
书脊在掌心磕出轻响。陈墨想起雨夜破庙里斩杀的几个杀手——那些人连內力的门都没摸透,刀锋还未沾身,已被他拳压於武道气血之下。那不是自己太强,是对手还在旧时代打转,根本摸不到超凡的门槛。
这个念头一起,他又立刻想到之前与敖伏鼉的『江鼉邪劲』交手时的感受,“怪不得那时像是挨了一记精神攻击!”
“精神精神攻击精神仪轨”之前面板出现这个词的感觉又浮现心头,一丝模糊的关联感悄然连接。
“看来之前在修炼『云台基础吐纳篇』时的猜测是对的,”陈墨心头暗道,“难怪属性面板才会判定我获得了『精神仪轨』的新能力。”
又拿起《歷代宗师显圣录》,陈墨的目光停在一段描绘上:“百年前,『玄天剑圣』陆观澜羽化登仙之时,身化虹光,直破九霄,实乃我辈武人毕生追慕之巔顶!”
他指尖滑过这段颂扬文字,脑中却闪过那份癲狂遗书的残句:“大道尽头非超脱,乃异化!是为『眷族』,引祂降临道標!”
书中另一处写道:“青莲宗师参悟玄机,得『青目重瞳』,可洞彻幽冥,实乃道体初成之瑞相”
“道体初成之瑞相?”这所谓的『瑞相』,怕不就是同陆观澜一样、但没那么彻底的异化!
夕阳熔金,给远处的山峦镀上辉煌的边线。藏书楼內瀰漫著纸墨的陈香与沉淀的智慧,也充斥著被精心雕琢过的歷史。
陈墨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向窗边。 他在心中默默整理著今日所得,加上之前在佛堂所得的观澜遗札和脑海中柳星河的记忆碎片,他终於对这块世界,有了些大概的了解…
这个世界叫做玄荒。
百年前,从天而降的不只是机缘,更是未知的源头——无字玉璧。它改写了武道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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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陨之后,玄荒灵气异变。此世眾先贤於无字玉壁前悟道著《玄天经》、《丰穰卷》及《黄天书》三大奇书,三大奇书为当世诸般武道源流,续接內力修行大道之断路,传道世人『天人契印』,以升华內力蜕变为真气。
至此起:
不通內力,仅靠拳脚刀剑搏杀者,为三流。
粗通內力者,凭藉內力称雄者,仅为二流。
能习炼“精神秘典”,真气外放,化念为刀者,为一流。
习炼“精神秘典”,领悟任一天地规则,领域自生者,为大师。
习炼“精神秘典”道体初成,举手投足间自有神通显圣、祥瑞隨身的“天地异象”相者,为宗师。
至於传说中的“三大奇书”,早已失传。
不过,百年以来,看过三大奇书的武林高手也有不少,不少英雄豪杰凭此自创出种种修炼真气的顶尖法门,称为“精神秘典”,或称“神功宝录”,这些“神功宝录”是大宗门的命脉所在。
“精神秘典”修炼圆满,道体大成,有起死回生、改天换地、神鬼莫测之能,为无上大宗师。功参造化,羽化登仙!一举衝破天地樊笼,破碎虚空而去,踏入无上妙境!玄天剑圣陆观澜便是此等神话人物,百年来无人能及。
“《玄天经》竟是三大奇书之一?难怪引得江湖中人趋之若鶩,各门派也下场高喊『保护柳少盟主』。”
“玄荒灵气异变?我看是星界邪神污染。內力是原始的精神力,吐纳法则是运转它的仪式,而真气就是靠那『天人契印』——或者说某种邪神仪式——对內力进行了污染和强化?”陈墨把《武学源流考》上的內容和早前在季家佛堂得到的观澜手札对比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陈墨猛地合上书卷。纸页相击的脆响惊散了暮色,檀木架上的玉简隨著震动轻轻摇晃,仿佛百年前那场星陨的余波仍未平息。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长长地呼出一口带著书卷气息的浊气。眼神却亮得出奇。
一天时间,只是走马观,只是初步接触了浩瀚知识中最粗浅的冰山一角。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心底那块因为“无知”而终日悬著的巨大寒冰,在阳光照耀般的知识之流下,正在悄然融化。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根基”闻玄长老的话在耳畔迴响。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那份时时刻刻缠绕在心头、让他做事畏首畏尾的“不可名状之恐惧”,此刻虽然依旧沉重,却已经可以被他看清轮廓。它不再是混沌一片、笼罩四野的绝对黑暗,而像是一只潜伏在更深阴影处的、具体存在的凶兽轮廓。
知道了它在哪一层黑暗里盘踞,便意味著有了找寻应对之法的方向。
“『拨乱反正』”陈墨轻轻咀嚼著这个任务名称,第一次,它不再仅仅是压在心头的、遥不可及的沉重巨石,更像是一个被层层迷雾包裹、但存在有解开路径的“谜题”。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本《山河地理志》,將其郑重放回原位。又揉了揉因长时间阅读而酸涩的眼角,唇角却牵起一丝疲惫却也无比坚定的笑意。
“明天开始,试试那些基础功法吧。”他看著书架另一区,那些標识著“外门通用”字样的功法玉简区域,“基础牢了,拳头才能砸得更准。路,总要一步步走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