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出岫脸上的冰霜似乎更冷了。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非但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掠过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嘲弄。
他看著叫囂的宇文烈和得意忘形的敖家父子,仿佛在看一群跳樑小丑最后的疯狂。
就在这千钧一髮,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引爆一场血腥混战之际——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清朗,却带著无限讽刺的笑声突兀地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囂!笑声来自谢出岫!
他笑得肩膀微颤,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笑话。
笑声停下时,他看向敖伏鼉的眼神,已经如同看著一个死人。
“敖伏鼉”谢出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为了构陷污衊,为了替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开脱罪责,你真是连做人最后一点底线,最后一丝遮羞布都撕得乾乾净净啊!”
他没有理会宇文烈的质问,而是直指罪魁祸首敖伏鼉。
“嘖嘖嘖”谢出岫摇著头,声音中的鄙夷和杀意毫不掩饰,“这份顛倒黑白、指鹿为马、构陷栽赃的『本事』,连血河教那些蝇营狗苟的东西见了你,都得跪下喊一声祖师爷!”
敖伏鼉被这赤裸裸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但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丝强烈的不安,色厉內荏地吼道:“你你休想狡辩!铁证如”
“铁证?”谢出岫厉声打断,目光如电环视四周群情激愤的江湖人,“诸位!你们所谓的铁证,就是这条老狗红口白牙的污衊?!就是他为了替儿子开脱强抢民女、调戏侮辱我女儿谢云疏不成反被打伤、並强虏我女儿並灭口旁观者而编造的弥天大谎?!你们如此轻易就相信这种毫无根据、漏洞百出的污衊,可曾想过,自己会不会沦为他人手中借刀杀人的刀?!”
他话音中的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得一些稍有良知或智计的江湖人心头微震,几道目光躲闪了一下。
谢出岫的目光如寒冰凝锥,刺向敖氏父子:“敖伏鼉!纵子行凶,辱我门人,今日便以你父子之血,洗刷我云台剑派之耻!”
一股沛然莫测、如清风又似深流的武道剑气瞬间笼罩敖天蛟!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陷入了一片广袤无垠、蕴含著磅礴意志的斑斕云霞!那片云霞流转不息,仿佛將春夏秋冬四季都压缩在一瞬之间!
剎那间!云霞拂过——
“嗤!”一道微不可闻的轻响。
敖天蛟双眼暴突,咽喉处喷薄出一道淒艷的血箭!尸身被谢出岫袍袖一拂,如同破麻袋般轰然砸出丈远!
“云台弟子,不可辱。”
“若再有人敢对我门下女子动半分邪念——”
“此子便是下场。”
话音未落!那道夺命的云霞之光如毒蛇吐信,瞬息间已扑至敖伏鼉胸前!
敖伏鼉瞳孔骤缩!三角眼中那抹一贯的恶毒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淹没!他甚至来不及调动真气,口中只发出半声短促惊恐的“呃——”
“噗——!”冰冷的剑锋没有任何阻碍,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谢出岫手臂一震,单手持剑,竟將敖伏鼉整个尸身高高挑起在剑尖之上!凛冽真气顺著剑身轰然灌入!
“纵子行凶,是为不仁。”冰冷的话语伴隨著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
唰啦!
剑锋一甩,敖伏鼉扭曲僵硬的尸体重重砸落在宇文烈脚前三尺!粘稠滚烫的鲜血霎时溅上宇文烈的靴面和下摆!
嘶——
宇文烈惊得猛吸一口凉气,脚下如同被毒蛇噬咬般连退两步才站稳!那张刚毅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煞白得如同刚刷过的墙壁!
他身后的几名中小门派头领,更是被眼前血腥和谢出岫身上冲天而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尸山血海杀气逼得踉蹌后退,喉结上下滚动,想要出声却像被扼住了脖子,只余下“嗬嗬”的压抑气音。 偌大的现场,死寂得可怕!
只有风穿过枫林的呜咽,和无数人粗重、压抑、带著恐惧的喘息声交杂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剑拔弩张的紧张。
宇文烈目眥尽裂,看著惨死在面前、本应是助他登上盟主大位的金主父子,一口钢牙咯咯作响几乎崩碎,握住剑柄的五指因过度用力骨节凸起、苍白如骨!“谢出岫!”
他怒吼,声音因狂怒而变形嘶哑,“你你竟敢当眾行凶,残杀同道!视我武林盟如无物?!可还有半点江湖规矩!”
方才谢出岫那快如鬼魅的两剑,斩的不仅是敖家父子,更是斩在所有意图围攻云台剑派之人的胆气!
那剑上森然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让他这个久经战阵的老江湖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谢出岫拄剑而立,身姿挺拔如孤峰傲雪。
冷电似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怨毒、躲闪、贪婪的脸,最终如冰冷的铡刀般落在宇文烈那张因失態而扭曲煞白的面孔上。
“规矩?”谢出岫唇角勾起一丝讥誚刺骨的弧度,那笑容冷得能把沸水凝冰,“宇文烈!你纵容疯狗攀咬,听信一面之词欲行以多欺少之卑劣事时,规矩在哪里?!这父子二人辱我弟子,伤我门人,更构陷污衊我百年宗门清誉时,规矩又在哪里?!”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九天霹雳轰砸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心头:
“云台剑宗的规矩,就是——犯我门墙者,死!这!就是我谢出岫的规矩!”
“噌——啷啷啷——!”
几乎在最后一个“矩”字出口的同时,谢出岫身后数十名云台长老与核心弟子眼中寒光如星辰迸裂!
整齐划一踏前一步,腰畔长剑同时出鞘三寸!
一声震彻山谷、宛如百龙长吟的裂帛之声匯成一道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
刺骨的寒光映照著每一张写满决绝、骄傲与视死如归的脸庞,如同在漫天血雨腥风中骤然亮起的雪亮刀丛!
无声的宣言在肃杀之气中迴荡:要战,便死战!以身殉道,至死方休!
谢出岫这裹挟著铁与血的宣言,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宇文烈那本就薄得透明的、所谓的武道大师尊严上!
“狂妄!”宇文烈那张由煞白骤然转为羞怒酱紫的脸庞彻底扭曲!
被当眾揭破当年隱秘败绩的耻辱,加上费尽心机营造的“公理”被对方以最血腥霸道的方式碾得粉碎,这种屈辱感瞬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老夫今日便教你这不识好歹的东西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他周身真气轰然爆发,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脚下坚硬的地面竟如同水面般剧烈荡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一股宏大而飘渺的气息骤然升腾,仿佛有无形之蝶在虚空振翅,捲起迷离光晕——正是他的成名绝学“梦蝶剑法”起手!
那迷幻的蝶翼光影看似美丽,却蕴含著撕裂精神的剑意,直扑谢出岫眉心!
“不自量力!”谢出岫冷哼一声,手中剑锋嗡然震颤,发出清越悠长却又杀机凛冽的龙吟!
他身形依旧稳如山岳,未动分毫,但体內磅礴浩瀚的《霞雾真经》真元已然如沉寂万年之怒海狂澜,悍然发动!一道同样凝练到极致、无色却仿佛蕴藏著亘古云霞意志的沛然巨力,毫无巧地迎头撞向那迷幻致命的蝶影漩涡!
轰——!
两股代表著当世顶级武道意志的磅礴能量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波纹如涟漪般疯狂扩张!恐怖的气浪如同万丈海啸倒卷,裹挟著漫天碎石、断枝枯叶呈环形巨浪般咆哮奔涌!
距离稍近的围观者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闷哼喷血者有之,骨断筋折倒飞而出者有之,剩下侥倖未伤的也无不面无人色,跌跌撞撞仓皇倒退,眼中只剩无边的恐惧!
尘烟冲天而起,瞬间將场中核心完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