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碎了十月的午夜,车轮碾过石砖路面,发出单调的轆轆声响,將冀州刀盟临时驻地的喧囂和惊疑迅速拋远。
车厢內,陈墨与谢云疏相对而坐,气氛凝滯。深秋的寒气顺著车帘缝隙钻入,带著草木凋零的气息。
谢云疏坐得笔直,秀眉微蹙,一只手下意识搭在横放膝上的寒铁剑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缠绳。
显然,刚才那不同寻常的气息与混乱让她惊魂甫定,巨大的困惑和警惕填满心头。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陈墨,又迅速垂下,盯著眼前晃动的地板。
而陈墨则背靠车厢壁,闭目养神,看上去像是消耗过度,在平復气息。但在这片压抑的安静中,陈墨的思绪却在飞速转动。
视野深处,一张唯有他自己可见的半透明面板悄然浮现。
【任务:武林盪魔】
【內容】:前武林盟主暴毙,黑白顛倒,魔影潜伏。拨乱反正,荡涤群邪,探明真相,肃清江湖!
冰冷的字体烙印在识海之中。
郭啸天、被他亲手斩杀的“南天一剑”宇文烈、还有郭啸天口中买凶杀他的金环铁掌裘万嗔这几个当前炙手可热的盟主候选人,一个比一个面目可疑,一个比一个心思深沉狠辣。
恐怕,他们就是任务所要“盪”的“魔”?即便不全是,也绝对脱不了干係。
郭啸天刚才的杀意不是假的,那份震惊和恐惧也无比真实。
但他最后强压下去,不过是顾忌惊动被房屋崩塌动静吸引而来的其他人,生怕消息传出去会引来大麻烦,影响他独占『玄天功』,甚至断送他的武林盟主之路。
更关键的是,自己展露的,或者说被迫展露出的那份力量——郭啸天完全看不懂的,但同他旗鼓相当力量。这显然让这老狐狸觉得极其棘手,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说暂时的安全了,但也只是暂时。”
“这个老狐狸不敢在眾目睽睽下和我鱼死网破,他现在摸不准我的底,又生怕秘密泄露后的节外生枝,导致苦心经营的人设崩塌,自然会选择稳一手。”
“但他绝不会罢手。玄天功,这江湖中人人苦苦追寻的关乎破碎虚空之谜的“武道”奇书,郭啸天好不容易得到了个占为己有的机会,怎会容忍这个等宝物与自己失之交臂?等武林盟主选举结果出炉,就是图穷匕见之时。”
陈墨在心中冷笑。
这番惊险的遭遇,如同冰冷的镜子,將血淋淋的江湖规则照得更清晰。陈墨闭著眼,在心中冷笑了声。
系统任务、郭啸天的杀意、宇文烈的死、裘万嗔的谜团、以及柳擎天之死这一切都像无形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暗之网。
“实力终究是实力为尊。”陈墨睁开眼,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光,看向自己指节分明的手掌。气血和真气在血肉骨骼下隱晦地流动著,强大,却又並非不可撼动。
若他真有无敌的实力,郭啸天別说敢起杀心,怕是连试探的心思都不敢有!他又何须再费心去思虑郭啸天的谋划?管他什么环环入扣的谋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个笑话。
这感觉何其相似。 穿越到这弱肉强食的玄荒武林以来,自己处处谨慎,时时隱忍,甚至不得不与狼共舞、妥协周旋,根本原因何在?
不就是因为没有能一力降十会、镇杀一切的绝对力量吗?无论是面对宗门盘查,还是躲避外敌追猎,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力量,才是横贯诸天万界不变的基石,没有力量,再精巧的算计,在真正的强权面前,也不过是风中残烛。
南山別院就在眼前。陈墨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远处城郭模糊的轮廓线上。
“五天在武林大会正式开始之前。”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极限时限。
必须在郭啸天重新布局、捲土重来之前,拥有绝对的、能將他彻底镇压的硬实力!
武道大师,或者说神秘学者 lv3必须突破!
这不仅是应对眼前危局,更是叩开未来一切的钥匙。更是肃清眼前这伙疑似“魔”、揭开重重迷雾的基础!
指尖下意识地触碰到了怀中某处,那里藏著那张从血河教探子身上搜来的標註地图。
“郭啸天这一手『保护』,倒给了我一个绝佳的藉口,暂时从郭啸天眼皮子底下逃开。南山別院地处洛都边缘正好方便我行事。明日,就去把周围那些血晶取出来也许,突破口就在那里!”
陈墨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此刻他心中酝酿的,唯有冰冷的决断和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车轮终於停稳在了別院紧闭的大门前,表面上的“保护”立刻显出真容。
郭啸天安排的据点人员迅速將別院守得水泄不通,美其名曰“守护贵客安危”,实则如同牢笼。
谢云疏眉头紧锁,指尖用力扣紧了剑鞘,冷冷地扫视著围拢的护卫,最终却抿唇沉默。
陈墨冷眼旁观,毫不意外,这正是郭啸天拖延和监视的手段。
次日天未亮透,南山別院管事便以“维护冀州刀盟与云台剑派的亲密关係“为由,带著两队佩刀护卫恭敬又强硬地“请“陈墨和谢云疏出席一场在城中有头有脸人物参加的公开午宴。
从上午巳时到下午申时要连赴三场茶会,晚膳更要与洛都府尹共宴,理由冠冕堂皇——作为双方“年轻俊彦“的代表,需在武林大会前熟悉各方势力,並展示刀盟“对盟友的重视“。
席间推杯换盏自不必说,更兼有各路名宿轮番前来寒暄。陈墨强耐性子应付,眼看著日头西斜,竟连抽身如厕都有侍女殷勤引路隨侍,心思早已飘远。
间隙中,谢云疏迟疑片刻,借著添酒的动作微微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凝重:“师弟今早郭派主私下寻我说了些话。”她飞快地瞥了眼周围看似热络交谈的人群,声音压得更低,“他允诺,若他成功接任武林盟主之位,必定全力支持云台剑派在冀北拓展势力,整合关西的商路利益。言辞颇为诚恳。”
陈墨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唇角牵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郭啸天这一手分化拉拢玩得真溜,一边监视限制自己,一边向谢云疏示好,试图瓦解潜在的同盟,稳住云台剑派。
看来这老狐狸不只是武力,手段也老辣得很。
不过,这心思和狠劲要是用正道上,哪至於指望那本其实是外神骗局的『玄天功』来追求破碎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