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当真如此清白?”
一直冷眼旁观的星垣宗掌门孟观穹,这时却缓步上前。
他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扫过裘万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孟观穹从另一只袖袍中,慢慢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件是一幅小画像,纸质粗糙,却清晰地勾勒出陈墨於此世原身柳星河的面容轮廓。画工虽劣,但眉眼神態、书院院服的细节特徵分明可辨。
陈墨目光一凝,凑近细看,心头微震——画上之人,赫然是他穿越前原身柳星河在嵩阳书院读书的模样!那神態与零星记忆碎片完全吻合。看来魔教在嵩阳书院对柳星河下杀手时,就已掌握了他的形貌。
另一件,则是十多两散碎黄金,成色不足,是民间常见的样式。然而在这些金块和碎金子的某个不起眼角落,都烙著一个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印记——一只五指紧扣、象徵握铁成拳的铁掌徽记!
孟观穹稳稳托著这两样东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逍遥子前辈,各位掌门、同道。此画像与这些带铁掌门独门印记的黄金,是在魔教圣子幽泉的尸体残骸旁一同寻得。”
他顿了一顿,目光如电射向裘万嗔:“裘掌门,不知你铁掌门的独门徽记,配上柳少侠的画像,还有与魔教圣子同在一处出现的『巧合』,对此,你作何解释?难道是你门下之人不慎遗失,恰好被魔教圣子拾获?还是说,你口口声声要『响应抗魔』,这,就是你的『响应』之法?!”
全场一片死寂!那画像,那黄灿灿刺眼的、带著铁掌徽记的黄金,如同无声的惊雷,令所有人心头剧震!
如此赤裸的证据当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裘万嗔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盯著黄金上的拳印,指尖深掐入掌心,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著。他嘴唇动了动,似想开口驳斥这两样物证,最终却只挤出几声模糊的喉音,什么有力的话也没说出来。
他感受到四面八方无数冰冷、鄙夷、愤怒的目光,最后视线落在逍遥子深不见底的眼神中,挣扎了半晌,声音嘶哑道:“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只想利用大会混乱拿到玄天功,才出此下策,託付给血玲瓏让他们除掉柳少侠,但!我实在是不知血玲瓏竟是魔教暗堂!也绝无引爆大会的心思!这只是我我私下所为!”他强行辩解,却不敢与孟观穹和逍遥子的目光对视。
此言一出,直接承认了他为私利意图杀害柳星河的事实,引起群雄一片譁然与唾骂!
裘万嗔的丑行已然暴露,慧觉长老见势踏前一步。他已听孟观穹揭露了勾结线索,此刻便要深究更多隱秘。
他目光如炬,沉声道:“裘万嗔,你招认了买凶杀人之罪,甚好。那么,之前郭大侠指证你『资敌走私,戕害边关』、『侵吞財货,为祸一方』和设计暗害柳盟主的滔天罪行这些大罪,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可还有话说?!”
裘万嗔浑身剧烈一颤,这几条更重的罪名压得他站立不稳,额角渗出冷汗,脸色反而因巨大的压力显出一点反常的煞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声音虽已失了底气,却努力拔高:“走私资敌?”
裘万嗔的目光扫过在场掌门,“诸位!我铁掌门上下数千號人要吃饭,我经营的矿脉、商道、布帛生意遍布数州,买卖的物资庞杂繁多,每日出入犹如流水!魔教魔教確有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私下和我手下接触,提出稍高价收购一些铁器、皮毛!我当时只当他们是些寻常贪利的边商,哪里知道”
他做出痛心疾首状:“定是有手下办事的人贪图厚利,瞒著我暗中多交付了几批,对!一定是这样!这是他们罔顾门规犯下的事!我这做掌门的,监管不严,確有失察之过,但绝对无意『资敌』!”
他拼命將“走私”往“商业往来中的监管疏失”上推,试图撇清主责。 “至於为祸一方、囤积居奇?”裘万嗔露出一丝被冤枉的激愤,“我铁掌门的生意向来童叟无欺!去年河东大旱,粮价飞涨,我还应州府请求,平价卖了不少粮食助賑!不少在座的同道亦可作证!那些说我哄抬物价的流言,分明是別有用心之人或是对手商家的污衊!”
他说这话时,人群中一个乾瘦汉子忍不住啐了一口“放屁!”这声叫骂在一片压抑的安静中格外刺耳,引得不少人皱眉侧目。裘万嗔脸颊抽动了一下,却装作没听见,兀自硬撑。
他这番分辩,漏洞百出,极力否认主使並嫁祸於人,但在场群雄岂能轻易被矇骗?不少人眼中怒火更炽。
说到最后那条“设计暗害柳盟主”,裘万嗔的声音猛然一窒,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惧,喉头像被什么堵住,辩解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至於柳盟主之事这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年我与柳盟主联手抗魔眾人皆知,倒是郭大侠”
他猛然转头死死盯著郭啸天:“柳盟主蹊蹺身亡,人人皆言魔教所为,可你这位义弟,却以尸体伤情可怖、不宜久放为由匆匆发丧,连夜安葬!他那心口上那一道要命的伤,大家后来查验遗物时都看得真切——那是刀!不是魔教功法留下的!是不是你『北地狂刀』的刀?!你急著给我扣罪栽赃,莫非是怕人细究,盟主的死根本经不起推敲?!”
“住口!”郭啸天厉喝如炸雷,鬚髮微张,“將死狂吠,还敢攀诬!”
裘万悔方才的招供与慧觉、孟观穹的指控,已撕开了巨大缺口。
郭啸天岂容他脱罪?裘万嗔方才的招供与慧觉、孟观穹的指控,已撕开了突破口。
他上前一步,逼视裘万嗔:“你说不知魔教身份,交易是寻常买卖?哼!当魔教巨利勾住你那一刻,那还是寻常买卖吗?你早已成了他们渗透、控制乃至利用的一条路!你握在掌中的漕运、矿脉、遍及西州的商铺网络——”
郭啸天乘胜追击,直刺核心:“——那些『走私』,当真只是偶然脱韁的下属所为?还是你心知肚明,默许纵容?魔教才能通过这些四通八达的路径,將其毒爪伸入中原腹地、边关要塞?你自己,从中攫取了多么骇人的不义之財?甚至…让你鋌而走险,勾结魔教刺杀柳少侠的交易本身,是不是正为了维繫你那见不得光的营生?!”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將裘万嗔苦心经营的“不知情”与“被蒙蔽”的假象一层层砸得粉碎!
裘万嗔在郭啸天的步步紧逼和铁证之下,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他知道,自己那点最后的遮羞布,已被戳得千疮百孔。
铁证之下,再难狡辩。裘万嗔踉蹌后退,却撞上背后早已虎视眈眈的群雄。
“诛杀叛徒!”一声怒吼引爆全场!瞬间刀光剑影闪烁,杀气如潮水般向裘万悔疯狂涌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立於主位的逍遥子袍袖轻抬。
一股无形的沛然威压瞬间弥散开来!那汹涌的喊杀声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垒,剎那间被强行压回胸臆,刀剑出鞘声也戛然而止,整个广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裘万嗔勾结魔教,罪证確凿。”他目光扫过浑身发抖的裘万嗔,“但此人终究是正道三十六派之一的首脑。按盟规,当废其武功,囚於地牢,待公审后昭告天下,明正典刑。”
立刻有两名执法弟子上前,毫不留情地將瘫软如泥的裘万悔拖拽下去,只在地上留下狼狈的痕跡。群雄虽因未能手刃而怒气未平,但碍於盟规与逍遥子之威,只得强压怒火。
陈墨隱在人群中,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狂澜。
裘万悔已伏法,但他临死前反咬向郭啸天的那番话,字字如毒蛇般盘踞在陈墨脑中——
“心口刀伤匆匆发丧连夜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