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被一股柔韧而坚韧的劲力弹开半步,拳头有些发麻。
陈深则稳如山岳,但拍出的手掌却在袖子掩盖下轻微地抖了一下,眼中已满是惊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拍击在陈墨拳面上的瞬间,接触点传来的除了那纯粹的、刚猛到极致的物理力量外,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一拳里蕴含的截浪拳发力精髓,已然登堂入室!
这股力量雄浑霸道,虽然仍是明劲范畴,尚未生成暗劲,但其破坏性衝击力,绝对媲美寻常暗劲好手的爆发了!
陈深收回手掌,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徒弟,脸上的震惊几乎掩盖不住。
这小子这才几天没考校他,这截浪拳怎么练得如此精熟了?这身力道难道是那朝廷秘制的虎骨酒效力真有那么好?
“截浪拳用得比之前强点,但发力还是太糙!不够圆融!”陈深压下心头的震动与巨大的疑惑,努力维持著师父的威严,脸上怒色更浓,唾沫横飞地训斥著:“以为力气大就能横著走?碰上真正的暗劲,你那点蛮力就是挨打的沙包!气死为师了!现在先滚去睡觉!从明天开始给我加练两个时辰!”
虽然骂得凶狠,但陈深那对浓眉下的眼睛里,震惊之余闪烁的却是一种看到绝世璞玉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雕琢的兴奋与压力。
他最后狠狠瞪了陈墨一眼,才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陈墨居住的偏房。
房门撞在框上又弹开的吱呀声终於停歇,房间里只剩下夜风吹动残破门框的呼哨。
陈墨低头看著自己刚才打出那一拳的手。拳骨微微泛红,与师父掌根那瞬间接触的地方还残留著针刺般的酸麻感——这是化劲特有的穿透力造成的余韵,只是被陈深极为精准地控制住了力道,才没伤到他的筋骨。
“嘶”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了方才的惊悸。
陈墨知道,刚才那一掌並非是师父全力而为,其穿透破坏之力都足以与玄荒武林那些一流武者的真气外放相媲美。若是全力而为,师父凝聚一点的化劲爆发开来,威势甚至能直逼武道大师的境界。
刚才那一瞬太快了,快到他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考验还是別的什么。师父刚进来时候的架势,分明像是要把生死大敌生撕活剥的样子,就像在玄荒世界武林大会时,那郭啸天阴谋被识破后的孤注一掷般。
结果就为了试我一拳?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冲淡了些许手臂的酸麻。
大半夜踹门而入,二话不说就动手,这考验来得也太莫名其妙了点儿难道是刚才尝试运转精神仪轨时的波动惹来的?
陈墨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依旧空荡虚无的丹田气海,旋即又摇了摇头。
之前尝试运转精神仪轨,抽取天地灵气用的是『身融天地』的玄荒界宗师境法门,动静可能大了一点。陈深感知到的应该就是这种全力精神力运转引起的波动。这终究只是纯粹的精神力,与大乾的气血武道的本质存在根本差异。
不过看师父刚才那副震惊的样子,应该是把这动静当成了他自己的错觉。既然他误会了,那就让他误会下去吧。自己下次实验的时候注意一点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陈墨拉开临时用木条和门栓胡乱加固过的房门。
小院內,陈深背著手来回踱步,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下摆沾满草屑,显然天没亮就守在这儿了。
“师父?您这么早?”陈墨有些意外,“我先去城西营造厂定个新门吧。”
陈深一挥手:“门的事不急。“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墨,“昨日你那拳法確实有些蛮力,架势也熟了三分。但发力一味刚猛,横衝直撞,一点不知圆融变化!”他的语气陡然严厉,“根子还是卡在明劲上!空有破坏力,不懂收发藏匿!再这么练下去,碰上真正懂得阴柔劲力的暗劲好手,一搭手你就得吃大亏!”
陈深眼中精光一闪:“不能再拖了!今日就教你如何凝练暗劲!”
话音未落,陈深手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鉤,轻轻搭在陈墨的肩膀上。动作看似不快,但陈墨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反应,一股如同海潮拍岸的深沉力道便骤然涌来!
“看明白没?“陈深甩著发红的手指冷笑,“方才若是暗劲透体,你这会右臂经脉就该肿成葫芦了。“
这力道与昨日纯粹的衝击截然不同。它不像榔头砸下那样刚猛直接,更像是一股巨大的水流,无声无息地钻进皮肉,瞬间渗透骨骼深处!
陈墨肩膀猛地一沉,仿佛半边身体被浸入了冰冷的泥沼,沉重而僵硬。那力量並未停留在皮肉表层,而是如无数根细针,径直压向他的骨头和筋络內部,让他左半边身体竟有种酸麻脱力的感觉。
“感觉到没?这就是暗劲!力在骨不在皮!”陈深的声音低沉有力,“明劲,发於外,是『撞』;暗劲,蕴於內,是『透』!你只知道把力气打出去,却不知道如何让力气『沉』下来,更不知道如何让它在敌人体內『活』过来!”
他搭在陈墨肩头的手指微微一错一抖,那股透骨的力量竟如活物般在陈墨肩胛骨缝隙间窜动了一下。
“嘶——!”陈墨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又酸又麻的气劲肩头蔓延开,这让他想起了在玄荒界的那些一流武者的真气外放对敌人经脉的侵蚀。
而现在肩膀上传来的,同样是力量“外放”,但这气血暗劲与玄荒的真气侵蚀截然不同!
它不同於真气是精神力通过仪轨放出產生精神层面的震盪,而是把体內气血从毛孔击出的物理性破坏。
眼见陈墨皱著眉,似乎还在思索刚才那股奇异的劲道。
陈深鬆开手,看著徒弟的表情,语气稍缓:“肩膀还麻?今天先记住这种感觉。暗劲的练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你別想一步登天。”他拍拍了陈墨肩膀,“吃饭去!之后继续练桩,仔细体会气血搬运。”
陈深说完,转身朝院外走去,独留下陈墨站在小院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