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聂怀桑便开启了他的学习之路,即使先生时常夸他千伶百俐、冰雪聪明,也无法否认,聂怀桑的心并不在读书或者说世俗的正道上。
他自小便喜欢听风吟,悦鸟鸣,赏四季景,画人间色,品八方味。
说的难听一点,便是喜欢招猫逗狗、摸鱼逗鸟、吃喝玩乐。
俗称不务正业。
自开蒙以来,聂怀桑不知挨了多少顿打,还好他有妹妹。
爹爹最是疼爱妹妹。
只要妹妹在场,爹爹总会收敛几分,只要躲在妹妹身后,九成情况下,他都不用再挨打。
有时聂怀桑常在心中腹诽:妹妹是他的克星,更是他的救星,这世上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了。
他们同胞孪生,理应是最懂对方才对,可他在妹妹面前犹如白纸,但他却读不懂妹妹,就像他不懂,为何妹妹的炼药室今日又爆炸了!
“嘭!嘭!嘭!”
“咳咳咳咳!”
聂砚秋飞速遁出炼药室,可惜还是被扑了一脸粉尘,弄的满脸黑灰。
忽然间,一阵吱吱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聂怀桑抵靠在木樨树上,捧腹憋笑,一只手还颤巍巍地指着她的脸蛋。
她下意识摸了摸面颊,刚好摸到一手黑灰,气愤地掐了一个净尘诀,身上转瞬便又恢复洁净,随即便扭头狠狠瞪了自家二哥一眼。
聂砚秋哼笑一声后,又进入炼药室,往墙上拍一张改良的清洁符,室内瞬间焕然一新,不染一尘。
感受到聂怀桑也跟着进了炼药室,她也不想理会,而是自顾自地蹲下身检查丹炉中的药渣,认真分析此次炸炉又是为何?
只是研发个小小定颜丹而已,怎么就炸了?
“咳咳,小妹,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如今年纪太小,灵气不足,所以才炸炉的。”
见自家小妹一炼起丹来又发了狂,他都好几日未见到小妹了。
于是聂怀桑清了清嗓子,想要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随口指出一个原因。
反正他也不懂炼丹,但见聂砚秋日日夜夜都泡在修炼室,他倒是颇有微词。
真的没见过他大哥和小妹这么上进的世家子,如今都无人陪他胡闹了。
“屁嘞,聂怀桑!我都快筑基了,练个低等十年份的定颜丹,炸炉只可能是不熟练。”
聂砚秋心中一虚,直接将他轰了出去,关上门,仔细回想练丹的过程,发觉真如聂怀桑所说那般,不足筑基期的灵气不足以控好火候和药材。
尽管有卓越的神识弥补,也越不过灵气储备的不足。
发觉不足之处后,聂砚秋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早在十岁便能筑基,但是害怕太早筑基,身形会一直维持在筑基时的姿态,便一直压着修为。
日常修炼只用灵气不停地冲刷经脉,将灵气无限压缩至精纯,再不停扩充丹田,这种方法的益处也很明显,她的灵气储备比同修为的修士多了两倍不止。
不管是习武还是修仙,都不能拔苗助长,五六岁之前只能练基本功,有条件的可以泡药浴提升资质。
而聂氏夫妇在聂砚秋的暗箱推动下,双生子二人六岁之前一直在药浴锻体、提升资质。
六岁后,兄妹二人在父亲聂瑾轩的亲手教导下,引气入体,使用的便是仙门百家通用的引气诀。
而引气入体后心法和功法的选择,则靠世家传承。
各仙门世家都有独家心法,但功法方面,仙门百家几乎都以各种剑诀为先。
此界修仙者几乎各个都在腰间佩剑,甚至佩剑一事已经演变成基本礼仪。
世家子弟出门不佩剑极有可能为人诟病,若是在宴席上不佩剑,则会被视为不尊主家,修行之心不诚。
甚至在家规森严一点的世家中,犯此错误的弟子是要挨戒鞭的!
而清河聂氏则是仙门百家里的例外。
清河聂氏主修刀法。
聂氏祖上屠夫出身,专修刀术,并且受祖传刀法影响,聂氏家主多数性情火爆、粗狂刚正,但过刚易折,因此也容易吃亏。
在兄妹二人选择功法之际,聂瑾轩拿出家传刀法给双生弟妹选择,只是二人都拒绝了。
聂怀桑是发自内心地不喜舞刀弄剑,他就喜欢诗词书画,他时常疑惑:为何没有修画、修笔、修砚、修扇之人?
但是他不敢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问出口,他深知不修习家传刀法已经是大逆不道,若是再修习不符合仙门规则的武器和功法,必定会成为异类,也会给聂氏惹麻烦。
况且被父亲和大哥知晓了,他八成又要挨打,这种程度的祸事,聂砚秋也没法帮自己遮掩求饶。
可他依旧硬着头皮,跟聂砚秋一同拒绝修习家传功法。
而聂砚秋则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修习祖传刀诀,只因她看出此刀诀残缺不全,若是修习此法,对修行无益。
武侠世界的习武之人都知晓,残缺不全的秘籍是不能乱修习的,成则天下无敌,败则筋脉具断、七窍流血。
现实中敢修习残缺功法之人,下场大部分都是后者。
因此聂砚秋直白地提出了疑惑。
“爹爹,咱家这祖传刀法是否是残本?”
“你倒是眼利,此刀法确实是先祖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残本,虽然残缺不全,但并不影响正常修习,况且此刀法威力甚大,专克邪祟,只是……”
聂瑾轩心中一惊,他素来知晓小女儿聪慧过人,没想到六岁之龄就能看出功法的问题。
对上小女儿那清冽冽的目光,又想起修习此功法的弊端,聂瑾轩顿时收了声,下意识隐去最关键的部分。
心想:此功法确实不该给聂砚秋修习。
“只是愈到后期便会影响心性,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若佩刀有灵,甚至会影响刀灵,主仆一人一灵都可能发狂,是也不是?最严重的后果便是筋脉具断、七窍流血而亡,更有甚者还可能爆体而亡!”
聂砚秋见父亲欲言又止,便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
每说一句,她心头便沉下一分,直到她看着父亲瞳孔骤缩,嘴唇微微颤抖,便知她的猜测起码对了九成。
“小妹,你别说了,不对?爹爹!真的是这样的么?那你……那你怎么办?”
聂怀桑愈听愈心惊,他不自觉地抓住聂砚秋的手腕,面色霎时间变得惨白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他在爹爹书房里偷看到的家族史上各位家主都早殇,原来是功法残缺不全导致走火入魔!
他习惯性地望向聂砚秋,希望能从妹妹这汲取一点安全感。
修仙界的孩子常年沐浴灵气,大多早慧,开蒙亦甚早,他当然懂聂砚秋话中的含义。
他们二人从小便在母父百分百的爱意中长大,母父恩爱,大哥对他们又甚是关爱。
他骤然听闻噩耗,内心无助极了。
在他心里,爹爹是无所不能的,若是他不在了……
他们母子四人怎么办?聂氏怎么办?
聂砚秋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眉心一蹙,也意识到今日有些鲁莽了,聂怀桑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不像她新瓶装老酒。
旋即,她侧过身,像往日那样,抚了抚聂怀桑的背以示安慰,尴尬又无奈地对面前的爹爹笑了笑。
她都有点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妹妹还是姐姐了。
“爹爹,我能把拓印本回去观摩么?我和哥哥改日再来寻一本合适的功法。”
聂砚秋想试试推演出残缺部分,她也不想爹爹和大哥落得个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结局。
况且聂瑾轩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似是回忆起十分痛恨之事,双目泛红。
待日后她定会对此事探究一番,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改良功法。
感受着聂怀桑热切的眼神,她靠着微弱的双生子情绪感应,体会到他对她满怀希冀。
聂砚秋侧过头对自家二哥微微一笑,便拿着拓印本,携着胞兄离开书房。
聂瑾轩望着身影渐渐消失不见的一双儿女,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内心纠结迷茫至极。
不练此功法就无法撑起聂氏,若是修习了又注定早殇,儿女年纪尚幼,若不是过分聪颖的小女儿今日点破这一点,他都要将兄长的死深埋心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