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游遍大荒,打算启程回昆仑山时,变故陡生。
相繇尤记得那天,他们正一路说笑着,正计划着走水路回昆仑,亦或是一路飞跃回昆仑。
霎时间,天空突然变得昏暗,乌云滚滚,一片风云诡谲之象,且放眼望去整个地界都是这般景象。
正当他们准备飞跃到其他地区查看情况时,忽然一阵地动山摇,伴随着雷声阵阵,狂风四起,暴雨如注,附近山林中的小妖小兽们全都飞奔而出。
更骇人的是,烈日尚且高悬与天际,圆月忽而自西而升。
几人再无心讨论如何回归,纷纷以最快的方式往昆仑山赶去,一路风驰电掣,几乎都是雷雨交加,日月同升。
这种情形明显是大荒出事了!
相繇明显能感知到灵气浓度在缓慢下降,大荒整体都处于地动山摇,地面开裂的姿态。
放眼望去,已经有许多妖兽葬身在这次动荡中。
她心思一沉,望着即将抵达的昆仑墟,好似都失去了原本的仙逸之气。
待抵达昆仑之门时,大荒所有叫得上号的山神、大妖全都聚集在此处,倾尽全力修补结界,各色灵光四溢,刚刚到场的相繇也运起灵气,奋力向结界薄弱处输去。
这次是她待过最久的一个世界,对大荒的感情很是深厚。
看着渐渐走出水患阴影的大地再次变得沟壑纵横,尸横片野。
相繇心头不停发颤,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在这浩瀚宽广的大荒,她宛如沧海一粟,如今家园即将坍塌也只能献出微末助力,费力地分神环视四周,所有妖与神都在修补结界,不遗余力、全力赴之。
而此时,视野中昏黄的天色忽而被血红色覆盖,是血月!
相繇心中惊愕不已,几乎忘了呼吸,旋即,她霍然抬头望向天际。
老天,你想将大荒一网打尽么?!
“相繇,快去帮朱厌,他快坚持不住了。”
不知是谁大吼一声,瞬间将相繇的思绪拉回正轨。
此时只有相繇最了解如何控制住朱厌,若让他彻底被戾气所控,后果不堪设想。
相繇猛地惊醒,扭头看向如今已经拼命疾速退出昆仑之门的朱厌。
只见他双眼赤红,眼神时而痛苦、时而狠厉,面目扭曲又狰狞,似是在与邪恶之物作斗争,眉宇间溢出暗红雾气,周身也慢慢被雾气笼罩,两手将控制住他的小妖甩开。
见此情形,相繇心知不能再等,她一手继续输送灵气,缓缓离开修补结界的中心位置,分出一丝灵力为众位设下结界。
随后相繇才放心地迅速挪动靠近朱厌,顶着由戾气凝结的,能腐蚀人心的雾气,面上被狂风刮得生疼,同时挥手挡下朱厌不分敌我的攻击,并拿出捆仙绳将其控制住,放倒在地。
而后快速将空出来的手贴在朱厌的后心处,缓缓输出含精纯生机之力的灵力。
又强制唤醒净世青莲火,让其吞噬周围太过浓厚的戾气,同时大声吼道: “朱厌,我是相繇,你听得见我说话了?一定要坚持住,不要被戾气控制心神了!”
随着含有精纯生机之力的灵力不断输入朱厌体内,朱厌也在与戾气争斗中取得上风。
他此刻正被相繇反手剪趴在地,还被捆住,只能艰难的挪动面颊,有气无力又略带颤抖地说:“幸亏有你,我差点就真的被它取得身体控制权了。”
“别说话!快点随我念!”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相繇一字一句将清心咒念出,看着朱厌在控制戾气时,不断重复默念咒语,状态渐渐转好,身上的戾气也皆尽收回。
她才放心收回贴在朱厌后心的手,又将捆仙绳收回空间。
做完这一切后,霎时间,她脑中忽然一阵眩晕,跌坐在地,口中涌上一股甜腥味,方才念完咒语,嘴里便溢出鲜血。
“咳咳咳,你受内伤了?那边的灵气也停了吧,好像修补得差不多了。”
朱厌单手支撑着坐起升来,便见相繇面色苍白,唇边鲜血淋漓,心中焦急万分。
“没事,灵气使用过度,还有你小子那一掌也打得不轻。”
相繇疲惫地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众妖、神,见他们都已经在收尾,她也开始手结法印,拼上最后一份力,结束便后无力向后仰倒。
本以为可能会摔到冰冷的沙砾上,结果却倒入一个温暖的胸膛,感受着熟悉的气息。
见他准备抱起自己,相繇赶紧抓住即将碰到膝窝的手臂,有气无力地道: “离仑,谢谢你,别……先别带我走,我想看昆仑之门彻底恢复再离开。”
谁知离仑依旧一意孤行,面沉如水,不发一言,执意要带他走。
相繇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深吸一口气,将其推开,“得罪了,我只是力竭了,还能撑得住。”
“常曦!”
一声尖利的叫声,伴随着一道熟悉的箫声传来。
相繇心中一惊,不详之感突生,转头望去,声音来源是山神武罗,待她被一阵圣洁的金光吸引过去后。
只见白泽神女常曦依旧是那身素衫,站在昆仑之门祭坛中心,孑然而立,吹响手中白泽令,无数白泽神力所化的篆文将她环绕其中,清冷的面容显露出一丝神性,满目悲悯。
见此情形,相繇突然恢复了气力,下意识抓住身旁的离仑,心中慌乱,难道他们隐瞒了什么?
白泽神女方才修补结界都未动用白泽令,现如今倒像是……
献祭!
“离仑!朱厌!常姐姐她要做什么?她这什么做什么?不是说结界已经补好了么!”
离仑和朱厌均一脸茫然,纷纷摇头。
她脑子忽然变得混沌不已,看着赶到他身边的毕方,重复问道:“毕方,你活得久,麻烦你告诉我,白泽神女这是在……献祭么?”
毕方并未言语,但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已经告知她答案。
相繇头一回见到如此场面,一时间气血上涌,撑着一口气便要去帮常曦。
她不明白,为何只有她一人在那祭坛中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献祭!
“别去!白泽神女最终都是同一个宿命,为众生而死。昆仑之门也唯有白泽神力可以做最后的修补。”
毕方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拦腰抱住相繇,阻止住她这种无谓的行为。
“大荒就交给你们了,只是我还未来得及收徒,下一任神女就拜托你们教导了。”
笛声止,白泽神女常曦正在做最后的结印,她一一望过所有妖与神,平静地交代一切。
须臾之后,白泽神女常曦便渐渐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众人眼前,而白泽令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荒之中。
相繇亲眼看着白泽神女献祭消逝,一种没来由的悲凉感寒彻心扉,令她不住战栗。
“相繇,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