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曼娘照例伺候着盛纮洗漱穿衣,她熟练地将官服轻轻套在盛纮身上。
看他衣着齐整了,便柔情似水满脸崇拜道:“纮郎,你穿红色真好看,这官服穿在你的身上更显的纮郎玉树临风了。”
盛纮笑了笑,将她揽腰搂过来道:“曼儿不是经常看我穿官服吗?怎么今天突然想起夸我了?”
曼娘娇媚一笑,“以前是心里这样觉得,嘴上没好意思说,怕纮郎觉得自己一站在这里就将妾身迷住了,觉得妾身眼皮子浅,没见识,今天是又没忍住说出来了。”
说着将官帽交给盛纮贴身的小厮。
盛纮笑道:“你这张嘴啊,真的比蜜还甜。”
“我前几日去大娘子那里,她还为了她姐姐的事儿着急呢,说是那姨姐儿家里银钱周转不开了要问她借,又话里话外说管家的事儿,听得我是真心烦呐。”
曼娘眼眉一转,随即脸上堆笑道:“纮郎不必在意,其实大娘子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也没有让小妾管家的道理,妾身就是怕康家姐姐又拿钱做了犯法的勾当将咱们家牵扯进去。”
“毕竟纮郎在官场上独当一面,护着整个家里的周全,那这后宅更不能出事儿啊。”
“大娘子就是心善,耳根子也软,亲姐姐来说两句话就又动心了,可是我和康家姐姐毕竟隔着一层,她就算再心急,也不可能闹到我这里。”
“纮郎放心吧,后宅的事儿有我帮着大娘子撑着,要是大娘子早日想明白了,真心为这个家好,那她都不必催我,曼儿必定双手将管家钥匙奉上,从此绝口不提一句话。”
盛纮抓着曼娘的手感叹道:“你这样又善解人意又贤德,处处为着这个家着想,有你真是我的福气啊,只是辛苦你了,日后我定要好好补偿你。”
曼娘笑道:“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纮郎要是心疼我,那今日下了朝就来绮霞苑陪曼儿吃饭吧,只要纮郎肯陪着我,妾身做什么都愿意的。”
盛纮爽快地答应道:“那有何难,我天天陪你都行。”
说着满含笑意地看了一眼曼娘,就大步向外走去了。
曼娘高声喊道:“那我做好吃的等纮郎回来!”
盛纮摆摆手出了院门。
曼娘见他出去了,脸上的笑容微僵,转而浮现出满脸的轻蔑和不屑,她冷哼一声,甩着头回了屋。
“这王若弗还想着管家权呢,她怎么不想想她配不配!让她管整个盛家岂不是都被那贱人带到坑里了!”
金妈妈将屋里伺候的其他人遣散,又凑到曼娘耳边道:“那人在千春楼住了一晚,现在估计已经在去宣德门的路上了,为了以防万一,是坐着车的,全程都有人跟在后面,保管能顺利到皇宫,小娘就放心吧。”
曼娘看了看窗外,这会儿天还黑着呢,外面寒气逼人,刚才打开门儿都是一股冷风,这黎明前真是又黑又冷啊。
金妈妈看曼娘不说话,便道:“这会儿天还早呢,小娘要不要再睡会儿,等天亮了奴婢再叫您。”
曼娘随手拿起剪刀,想剪剪桌子上的灯芯,那烛光感受到气流不安地抖动着,曼娘举着剪刀,冷冷道:“不必了,这会儿了也睡不着,咱们在一起说说话,这天就亮了。”
咔嚓一声,烛芯烧黑的地方应声而落,那烛火摇摇晃晃烧的更明亮了,照映着曼娘妩媚动人的脸,显得她的眼神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王若与,秦衍夕,没了这些人,这日子肯定是一日比一日的安闲富贵,以前她们在暗,盛明兰在明,现在倒是倒过来了,她们还没出手便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感觉,啧,真是不错。”
金妈妈不知道秦衍夕是何人,也不便打断曼娘的思路,只是默默地立在身边一句话都不说。
曼娘又幽幽地缓缓张口,“这些贵妇,从小就养尊处优惯了的,总是习惯将别人当梯子一样踩在脚下,高高在上地达到自己的目的,她们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一个从地底爬上来的人能将她们从神坛上拉下来吧?”
“也好,让她们也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儿,将来有一天也将她们当刀子使使,我还想看看这身处高位的刀子是不是比我这样一无所有的锋利些。”
众人皆不解其意,沉默地看着曼娘,曼娘的话要是停了,这偌大的屋子里便安静地可怕。
曼娘回过神来问道:“该教给范翀的那些话,说明白了没有?”
金妈妈回道:“小娘放心,是奴婢亲自去面对面说的,范翀听见了薛五身后之人也是默默记了一阵,当时只有奴婢和范翀在,千春楼的人也没让进来。”
曼娘点点头,“那就好,千春楼只是运人的,别的事儿跟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免得日后泄露出去麻烦,这事儿办的妥当。”
“你们猜猜,今天主君上朝回来会先去哪里呢?”
朱楼道:“主君出去的时候不是答应小娘,要来绮霞苑吗?”
曼娘笑道:“只怕到时候顾不得这些了,咱们那位主君我还不了解?估计到时候得在朝上就吓得腿软,回来肯定第一时间去寿安堂,只要老太太给他吃了定心丸才能好。”
琉璃问道:“那小娘要不要亲自去寿安堂请安?或者让小桃注意着,听主君说些什么,到时候好应对。”
曼娘道:“没事儿,随他们去吧,也不过是说些闲话,听不听都那样儿,最主要的还是康府那边。”
“金妈妈,你得让金小娘注意着,趁乱找个空子将钱财什么的金银细软拿出来,以防不备,若是康家这次顶不过去也好有个后路,她身为小妾也不会受牵连。”
“若是康家能顶住,到时候再拿回去也不迟。”
金妈妈点点头,答应了一声。
曼娘继续道:“还要让她注意着康家对王若与的态度,还有王家的来信,要让那贱人翻不了身,这方方面面的细节不能不注意。”
金妈妈道:“请小娘放心,我小妹受了她多年的气,这次肯定会一击必中,不让她逃过的。”
曼娘想了想,又说道:“王若与要是出事儿了,她儿子的前程也就完了,你妹子就只有一个女儿,再怎么总比嫁给老头儿强,你让她放心吧,这事儿完了咱们想办法给禾儿找个好亲事,起码也得当上正头娘子吧,就算条件差点儿也好过当妾。”
金妈妈满脸感激道:“谢谢小娘了,康家本来就是个七品官,禾儿又是个庶出,本来也没想着让她高嫁了,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了这辈子就行了,也不拘找个什么条件好的人家,只要疼她也就行了。”
曼娘笑道:“那也不能马虎,还是要找个有钱的,差不多的,不然姑娘过去了也是受苦,没事儿,你就放心吧,这事儿过去了咱们一起给张罗着。”
曼娘说完又看了一眼窗外,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只要看见一点儿光亮,就像掀开了锅盖一样,馒头蒸的好与不好,都在这一刻见到天日了。
街上的摊贩也开始叫卖了。
曼娘喃喃道:“五天一早朝,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