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隐招了招手,两个衙役上来请王若与上大理寺已经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王若与见状心里一沉,又不好对这背景强大的大理寺少卿直接发作,只得冷着脸道:“我是王老太师的嫡长女,正经的官眷,你们还没有权利押送我!”
卢隐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看着王若与道:“在这汴京城里,随便扔一个瓦片都能砸中一个小官,满京城的官眷贵戚,照王大娘子这么说,那还设开封府干什么?”
后又双手抱拳举上胸口道:“当今官家仁德,遇上天下水旱灾情都要在殿中赤脚罚站,你王家再大还能大过官家不成?就算王老太师功高至伟,他老人家若是在世也不会不顾朝廷律法吧?”
“你,你……”
王若与被怼的哑口无言,瞪着眼前这个如玉面阎王,一身正气又透出阴险狡诈的年轻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卢隐仍面无表情地缓缓开口:“王大娘子要是想让这些衙役亲自押送,抛头露面的在这汴京城游玩一圈,晚辈也不说什么,不过今天既准备了马车,也是念在王老太师的面子上,请大娘子自便。”
王若与阴沉着脸,忍着屈辱,一步一步挪向马车。
祁妈妈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后面,突然冲上来一个带刀的侍卫伸手挡在祁妈妈胸前,不让她前进半步。
卢隐冷冷道:“知道你们家大娘子尊贵,大理寺也会派人伺候,你是她的心腹,必定知道隐情,留下来协助查案吧。”
说完吩咐人将王若与小心押送至大理寺,自己带着属下进康府调查。
此时,康海丰看着“休书”二字还在发愣,他是真正想休妻的,可是仔细想想王若与好像也没犯七出中的任何一条,说她妒吧,自己妻妾成群也确实算不上,说她盗窃吧,她拿的是自己的嫁妆钱,也没偷拿府中财物,这可真是犯了难了。
“七出”谈不上,若细论起来,倒是符合“三不去”,父母去世后,她的确为公婆守孝三年,尽了孝道,这一纸休书,提笔竟找不出个理由写完。
正思索着,外面一群人乌压压进来,旁边还押着祁妈妈。
卢隐开口道:“康大人,今日在朝堂上你也听到官家的处置了,我现在奉命查案,还请配合。”
康海丰忙放下笔,拿过新纸将刚才写的字盖住,又恭敬道:“定当竭力配合,大人要查什么尽管说,康府上下无有不从的。”
说着就吩咐人将府里所有的仆从丫鬟全都叫到院子里等待问话。
卢隐又率人将府里管事儿的祁家两兄弟都抓了起来,又翻箱倒柜的查出一些账目名册,来往的信件,甚至还有些不知名的香料药物。
过了大半天将府中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些物证后,卢隐又孤身前来向康海丰告辞,他面色凝重道:“康大人,本朝对私放钱可是毫不容忍,你又是朝中官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虽然苦主告的是你家大娘子,但是你也难逃罪责。”
“我刚刚可是查出了不少账簿,等拿回大理寺再好好核验,不过既然短短时间内钱能翻几倍,那肯定比朝廷规定的放钱利率多得多,早就超过六分了,你也得有个心理准备,此事上达天听,绝不是好解决的。”
“我这也是念在咱们同朝为官,祖辈上有些交情才提醒大人的,还请您好自为之,该配合就配合,不要节外生枝,牵扯一些不相干的人进去,兴许官家念在你也是受人蒙骗的份儿上,能从轻发落,总不至于闹到罢官的地步。”
康海丰听说已经查出了物证,吓得脸都白了,后面再说了什么也紧张的来不及思考了。
卢隐又绕到他身后,掀开康海丰刚才盖上的那张瞄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康海丰,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康海丰有些疑惑,嘴里念叨着:“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受人蒙骗?什么节外生枝?”
此时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的美艳妇人款款走进来,柔声道:“主君,这是发生何事了?怎么跟抄家一样,将家里翻了个底儿掉,奴婢们都吓坏了。”
康海丰还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金小娘上前道:“主君,奴婢刚刚看见好多衙役将大娘子带走了,不知道大娘子所犯何事啊?竟然这么严重吗?门口还有好多看热闹的人呢。”
康海丰问道:“你向来聪慧,刚才卢隐的话你听见没有?”
金小娘见他既然开口问了,那自己也不便遮遮掩掩的,因答道:“奴婢刚想找主君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呢,看见有外人在就没进来,在门外躲了会儿,不过确实听见卢大人说的话。”
“依奴婢所看,这卢大人还是心好的,想卖主君一个人情,不然也不会提醒这些。”
“奴婢虽然不知道大娘子所犯何事,但是奴婢猜到肯定事情不小,可这卢大人办事儿讲究,也懂礼,要放在大理寺其他人身上可不会顾着咱们家的面子。”
“他既是卢尚书之子,还是大理寺的高官,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个位置定然是不简单,大娘子的父亲是王老太师,官家或许念着王老太师的面子能从轻发落,但是要将王家牵扯进来,把这事儿翻到明面儿上可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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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海丰不解问道:“怎么不一样?”
金小娘道:“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儿,想必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这时候再将王家拉下水,恐怕会更乱,而且王老太师是一心为国的人物,当初是死在任上殉职了的,要是将王家牵扯进来,官家面上不好做,这罚吧,又怕落得个过河拆桥人走茶凉的埋怨,不罚吧,又难以平息众怒。”
金小娘看康海丰情绪稳定了一些,便继续道:“按照卢大人所言,主君也是被蒙骗的,对于此事毫不知情,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要是现在积极配合调查,与大娘子划清界限,到时候也未必就能牵连到主君啊。”
“目前都已经这样了,还是想着怎么保住康家吧,至于大娘子,只要康家保住了,她也有个盼头,不是晋儿还在吗?为了晋儿她也应该将此事扛下来啊,再说,这事儿毕竟也与主君无关呐,何苦被她拖累了。”
康海丰呵斥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一点良心也没有,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金小娘忙道:“奴婢昏了头了,被进来的衙役这么一吓,就禁不住了,求主君息怒。”
康海丰面上发怒,心里却深深认同金小娘所说的话,想着找个借口先不联系王家,到时候王家找上来就说自己糊涂了,被吓到了,再不行就是身边这个人教唆的,反正到时候王若与一个人扛下罪责,事情已经定了,就算王家闹开也无济于事。
金小娘跟了康海丰这么久,早就将这个男人的心性了如指掌,见目的达到了,便默默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