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茶馆后院的鸽哨声如同警钟,敲在陆清昭和叶明霄的心头。
消息可能已经传出,目标“三爷”随时会收到警报,要么潜逃,要么毁灭证据!
“必须立刻去船仓三号!”陆清昭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来不及回衙门调人了!”
叶明霄心领神会,重重一点头:“好!”
两人甚至顾不上喘息,立刻转身,朝着漕运码头的方向疾奔而去。此刻正值午后,码头上人声鼎沸,扛包的力工、吆喝的水手、巡查的小吏、来往的商贩…喧嚣嘈杂的环境既提供了掩护,也增加了寻找特定目标的难度。
“船仓三号…”叶明霄一边快步穿梭在人群和货堆之间,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着仓库的编号标识。
陆清昭目光如炬,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同时冷静分析:“既是交接‘黑寡妇’这等剧毒之物,必然不会在明面上进行。船仓三号附近必有隐蔽之处,或是仓库本身就有暗室夹层。”
很快,他们在一片相对偏僻的码头区域找到了“叁号”仓库的标识。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砖石仓库,比周围的仓库要稍小一些,门板厚重,此刻大门虚掩着一条缝,门口也无人看守,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陆清昭示意叶明霄跟在自己身后,他则悄无声息地贴近仓库大门,侧耳倾听。
里面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一人。
但空气中,却隐约飘散着一丝极淡的、与济世堂密室中相似的、混合着草药和奇异香气的味道!
就是这里!
陆清昭不再犹豫,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堆放着一些普通的麻袋和木箱,看起来与其它仓库并无不同。
然而,那奇异的气息却更加清晰了。
陆清昭的目光迅速锁定在仓库最里侧,那里堆放的麻袋似乎有些凌乱,像是刚刚被人匆忙移动过。他快步走过去,仔细观察地面,发现了一些并非仓储货物会带来的新鲜泥土痕迹,以及…几个模糊的、深陷的脚印!其中一个脚印,明显是跛足之人留下的!
“他们刚走不久!”陆清昭沉声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那堆被移动过的麻袋。
两人合力将麻袋搬开,后面赫然露出了一扇低矮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没有锁,但门把手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
陆清昭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推开铁门。
一股更加浓郁复杂的奇异香气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深不见底,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汩汩作响。
“我走前面。”陆清昭不容置疑地将叶明霄拦在身后,率先踏入了石阶。叶明霄立刻紧跟而下,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臂间的袖箭上。
石阶潮湿滑腻,向下延伸了约摸两层楼的高度才到底。底下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油灯,映照出令人心惊的景象——
这里俨然是一个小型的秘密码头!一条仅容小船通过的暗河支流从这里穿过,河水中停着一艘乌篷小船,船板上还放着几个未搬完的、密封的陶罐。而靠墙的地方,摆放着一些实验用具和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药材、粉末以及…与仁心堂密室中同款的小陶罐!
空气中弥漫的奇异香气和刺鼻的化学气味几乎令人作呕。
“他们在这里进行最后的分装和交接!”叶明霄低呼,目光被架子上一本摊开的账簿吸引。他快步走过去,拿起账簿快速翻阅。
上面清晰记录着各种“货物”的出入,使用了大量代号。“黑寡妇”赫然在列,接收方代号多为“叁”,而送出时间…就在今日巳时!也就是一个多时辰前!
“我们来晚了一步…”叶明霄懊恼道。
陆清昭却蹲下身,检查着地上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搬走的陶罐。他小心地打开其中一个罐子的密封,里面是一种漆黑的粉末。
“是‘黑寡妇’。”他确认道,随即又注意到罐子底部的一个特殊标记——不是一个,而是三个并排的、小小的漕船图案!
“三爷…或许不是一个人。”陆清昭眼神冰寒,“可能是一个代号,也可能…指的是漕帮内部‘三舵’的舵主!”
漕帮内部派系林立,若某一舵的舵主与邪教勾结,其危害将难以估量!
就在这时,那艘乌篷小船下的暗河水道深处,隐约传来划水声和人语声!似乎有人去而复返!
“有人来了!”叶明霄一惊。
陆清昭迅速吹灭最近的一盏油灯,拉着叶明霄躲入一堆堆放的麻袋后面阴影中,屏住呼吸。
划水声越来越近,很快,一艘同样的小船从黑暗的水道中驶出,停靠在岸边。船上跳下两个穿着漕帮服饰的汉子,骂骂咧咧。
“…妈的,‘三爷’也忒小心了,就这么点尾巴,非得让咱们回来再检查一遍清理干净…” “少废话!赶紧的!把剩下这些罐子搬走!特别是那本账,绝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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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着,便朝着架子走来。
阴影中,叶明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袖箭机括。陆清昭的眼神也冰冷到了极点,指尖扣住了银针。
就在那两个汉子快要走到架子前时,其中一人忽然抽了抽鼻子,疑惑道:“咦?怎么有股生人味?灯怎么还灭了一盏?”
另一人也警惕起来,停下脚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不对!有人来过!”
两人瞬间紧张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昏暗的仓库。
躲藏之处眼看就要暴露!
叶明霄紧张地看向陆清昭,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陆清昭目光沉静,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手指无声地指向地下暗河的方向。
然而,就在这时,仓库入口处的石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大喝:
“里面的人听着!官府查案!立刻束手就擒!”
是贺驰的声音!他赶到了!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灵巧的身影如同夜枭般从仓库顶部的通风口悄无声息地跃入,轻飘飘地落在那两个漕帮汉子身后,剑尖一抖,精准地挑飞了一人手中的兵刃!
是林云飞!他的伤似乎已无大碍!
“云飞!贺捕快!这里!”叶明霄又惊又喜,立刻从阴影中站了出来。
那两个漕帮汉子没想到外面有人,里面也藏了人,顿时腹背受敌,大惊失色,还想负隅顽抗,却被贺驰冲下来和林云飞联手,三下五除二便打翻在地,捆了个结实。
“叶县丞!陆仵作!你们没事吧?”贺驰关切地问道,目光快速扫过叶明霄,确认他无恙。
林云飞则笑嘻嘻地甩了甩剑花:“嘿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和贺大哥在码头打听消息,正好看到你们两个神色匆匆往这边跑,就觉得肯定有情况!”
原来如此!幸好他们及时赶到!
陆清昭从阴影中走出,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缓和了些许,对着贺驰和林云飞微一颔首:“来得正好。”他快步走到那两个被俘的汉子面前,声音冰冷:“‘三爷’是谁?现在何处?”
那两个汉子咬紧牙关,面露凶悍,显然不肯轻易开口。
贺驰眉头一拧,刚要上前用些手段,陆清昭却抬手制止了他。
陆清昭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汉子衣襟上沾染的一点特殊红色泥土上,又看了看暗河水流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不再追问“三爷”,而是换了个问题:
“你们刚才清理的‘尾巴’,运往何处?走的水路?哪个方向?”
那汉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眼神下意识地瞟向暗河的下游方向。
就在这时,码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隐约还有兵器交击的动静!
一名衙役气喘吁吁地从石阶上跑下来:“大人!不好了!码头…码头那边打起来了!漕帮的人不知为何突然和内府库的守军冲突起来了!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内府库?那是朝廷储存漕粮税银的重要仓库!紧邻漕帮码头!
陆清昭瞳孔骤然收缩!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他们的目标或许从来不仅仅是交接毒药!更大的阴谋,恐怕就在那混乱的内府库方向!
“贺驰,云飞,看好这里和这两个人!明霄,跟我来!”陆清昭语速极快,毫不犹豫地朝着石阶冲去。
叶明霄立刻跟上。
贺驰和林云飞也知道事态严重,重重点头:“放心!”
陆清昭和叶明霄冲出船仓三号,朝着喧哗声震天的内府库方向疾奔而去。
越靠近内府库,混乱越甚。漕帮帮众与守军兵士混战在一起,喊杀声、痛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到处是火光和浓烟,根本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战友。
而在那片混乱的中心——内府库那厚重的大门,竟然已经被撞开了一条缝隙!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闪动!
他们的目标是国库!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进去!”陆清昭厉声道,目光焦急地寻找着可以突破混乱人群的道路。
叶明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混乱惊呆了,但他立刻镇定下来,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内府库旁边一座高高的了望塔上!
“清昭!去那里!”叶明霄指着了望塔,“上面应该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也许能找到‘三爷’!”
陆清昭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好!”
两人不再试图冲入混战的人群,而是绕向侧方,直奔那座了望塔。
塔下也有零星的打斗,但相比正门已是好了太多。陆清昭银针开路,叶明霄袖箭威慑,两人合力,迅速解决了塔下的阻碍,冲上了了望塔的木质楼梯。
塔顶视野极佳,整个混乱的码头和内府库大门的情况尽收眼底!
陆清昭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迅速扫过内府库大门内的景象。只见库内并非想象中堆满金银,反而异常空旷,只有最深处似乎堆放着一些盖着油布的物资,十几名穿着漕帮服饰却动作格外矫健凶狠的人,正在与库内残余的守军激战,试图冲向那些油布覆盖的东西!
而在那些激战的人群后方,一个穿着深蓝色绸缎长衫、身形瘦削、面带一张绘制着“三”字符号的诡异面具的人,正负手而立,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厮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的身边,还站着那个他们遍寻不着的——跛足之人!
“三爷!”叶明霄失声叫道。
陆清昭的眼神瞬间冰冷到了极点,死死锁定那个戴面具的“三爷”和跛足人。
然而,就在此时,那“三爷”仿佛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那双透过面具孔洞的眼睛,精准地射向高高了望塔上的陆清昭和叶明霄!
四目相对,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混乱的战场,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三爷”似乎认出了陆清昭,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意外的惊诧,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和…一丝诡异的、玩味的笑容?
他忽然抬起手,对着了望塔的方向,做了一个奇特的手势——拇指扣住中指,轻轻一弹。
仿佛是一个信号。
下一刻,陆清昭和叶明霄脚下的了望塔木质楼梯,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
轰隆!
他们脚下的木板骤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