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粗糙的绳索,还有口中令人作呕的布团。叶明霄躺在干草铺上,强迫自己压下本能的反抗和恐惧。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加速灭亡。他需要的是冷静,是信息。
他放缓呼吸,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于听觉,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声波。
首先是身边。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来自不同方向,至少有四五个来源。呼吸声大多急促而恐惧,但似乎没有重伤者的痛苦呻吟。她们都还活着,状态尚可。这是一个好消息。
接着是远处。那单调、重复、用陌生语言吟唱的诵经声从未停止,像背景噪音一样嗡嗡作响,但仔细分辨,能听出其中蕴含着一种狂热的、近乎癫狂的韵律,让人心神不宁。这绝不是什么正经宗教,更像是一种邪异的仪式。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的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的步伐,沉重而杂乱。
叶明霄立刻屏息,将“昏迷”装得更彻底。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更浓烈的异香和几个男人的汗臭味一起涌了进来。
“妈的,这鬼差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天天守着这些‘月华娘子’,碰又不能碰……”一个粗鄙的嗓音抱怨道,带着浓重的口音。
“闭嘴吧你!”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呵斥,“想让‘圣使’听见抽了你的筋?这些可是‘圣主’亲选的祭品,用来迎接‘月华降临’的!坏了大事,你我都要被扔进‘化骨池’!”
“我就说说……不过这批货色确实好,比上次那几个水灵多了,尤其是最后弄来那个,虽然骨架大了点,但那小脸……”
“哼,再水灵也没用,月圆之夜一到,都是‘圣主’的养分。赶紧的,把‘安神香’再点上,让她们睡安稳点,别出岔子。”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是点燃了什么东西,那甜腻的异香再次浓郁起来。叶明霄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立刻暗中调整呼吸,尽量减少吸入。
“说起来,素月庵那边不会出问题吧?听说今天有官差去查了?”粗嗓声音压低了问。
“慧净那老尼姑精着呢,能应付过去。再说,咱们这‘圣坛’隐秘无比,官差就算把庵子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这儿。等过了明晚‘月华之仪’,一切尘埃落定,谁还查得出来?”
脚步声和对话声随着牢门再次关闭而远去。
地牢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那令人不安的吟诵声依旧隐隐传来。
叶明霄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眼皮如有千斤重。不行!绝不能睡! 心中警铃狂响!一旦失去意识,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就在意识即将被吞没的边缘,他猛地用指甲掐紧掌心,但收效甚微。他立刻想起那枚藏在鞋底的透骨钉!
他凭借最后一丝清醒,艰难地曲起腿,用被绑在一起的手,以一种极其别扭且痛苦的姿势,疯狂地摸索鞋底!快!再快一点!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坚硬物!他几乎是抠挖般将其取出,握在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钉尖狠狠刺入自己左手虎口的位置!
“呃——!”一声极度压抑的、被布团堵住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
剧烈的、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席卷而来,如同冰锥刺入昏沉的大脑,硬生生将那股强大的睡意逼退了几分!冷汗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身体因疼痛而微微痉挛,但眼神却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死死咬着口中的布团,忍受着虎口处一波波传来的剧痛,依靠这自残带来的痛苦,顽强地抵抗着安神香的侵蚀。他不能晕,他是这里唯一清醒着、知道可怕真相的人!
耳边,其他女孩们细微的挣扎和呜咽声,则在浓郁的异香作用下,逐渐变得微弱,最终化为一片死寂般的、均匀的沉睡呼吸声。她们彻底陷入了被迫的昏睡之中。
地牢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那邪异的吟诵声依旧隐隐传来,以及身边令人心焦的沉睡声。
但叶明霄的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虎口的剧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也让他牢牢抓住了那几句关键的对话:
1 身份与死线: “月华娘子”、“祭品”、“月圆之夜”、“明晚”、“圣主的养分”——他们只剩不到一天的时间!
2 地点与关联: “圣坛”、“隐秘无比”、“素月庵”、“慧净师太”——巢穴与素月庵有关但极其隐蔽,慧净是内鬼!
3 手段与威胁: “化骨池”——对方残忍且毫无顾忌。
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而他,现在是这里唯一的清醒者!
他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必须留下信息,必须尝试自救!
他忍着痛,再次尝试挣扎手腕的绳索,依旧坚固。他拔出虎口处的透骨钉,温热的血液顺着掌心流下,带来又一阵刺痛,但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将透骨钉紧紧握住。他开始凭借感觉,用钉尖寻找自己手腕绳索纤维的缝隙,依靠着虎口的剧痛刺激精神,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磨蹭、挑动。每一下都伴随着新的刺痛和汗水,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但他没有停下。
黑暗的牢笼中,绝望如同实质般沉重。叶明霄独自一人清醒着,忍受着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巨大压力,像一头受伤却不肯低头的幼兽,用最微小的动作,进行着一场孤独而绝望的抗争。那枚沾血的透骨钉,既是痛苦的来源,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