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塌了…贺驰他…还在下面…快!快挖!救人!!”
叶明霄沙哑急切的嘶喊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也惊醒了震惊中的众人。衙役们脸色煞白,但训练有素,立刻反应过来,有人飞奔去取工具,有人开始徒手扒拉那片仍在微微颤动的废墟。
“贺头儿!” “快!这边!”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而紧张的救援之中。
温念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和叶明霄从未有过的绝望神情震住了,一时忘了那点别扭的小心思。他看着叶明霄挣扎着想爬起来加入挖掘,却又因脱力而踉跄,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他:“明霄!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叶明霄全身,确认他除了狼狈和些许擦伤外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和颤抖。
叶明霄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摇了摇头,眼睛却死死盯着废墟,推开温念之的手就要往前冲:“我没事!快去救贺驰!”
“你先顾好自己!”一个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声音响起。陆清昭不知徐时已强撑着站起,来到了叶明霄身边。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那被匕首划伤的手臂垂在身侧,衣袖已被黑血浸透,伤口周围的皮肤透着不祥的青黑色。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用未受伤的手一把按住情绪激动的叶明霄,目光锐利地扫向温念之:“扶他去那边坐下,看好他,别让他添乱。”
命令的口吻让温念之一怔,若是平时他定要反驳,但此刻看着陆清昭流血不止的手臂和冷厉的眼神,他竟下意识地照做了,紧紧搀住叶明霄的胳膊:“明霄,你先歇一下,让他们专业的人去挖…”
“可是贺驰他…”叶明霄心急如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陆清昭的手臂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清昭!你的手!!” 那触目惊心的黑色让他瞬间忘了其他,挣扎着就要去看陆清昭的伤势。
“死不了。”陆清昭语气硬邦邦地打断他,侧身避开他的触碰,对匆匆赶来的另一个衙役快速吩咐,“速回府衙,禀报大人此地情况,多调人手工具前来救援!再请柳先生立刻带上他的解毒药箱过来!要快!”
“是!陆先生!”那衙役领命,飞奔而去。
陆清昭这才从自己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用牙咬开塞子,将里面所有的白色药粉一股脑儿倒在了自己发黑的手臂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发出轻微的“滋啦”声,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手臂流淌的黑血竟真的缓缓止住了。
叶明霄看得心都揪了起来,又想上前,却被温念之死死拉住:“明霄!你别过去打扰他处理伤口!”
陆清昭看都没看他们,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后,便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快步走到废墟边。他没有徒手挖掘,而是仔细观察着塌陷的格局和残留的符文痕迹,时而俯身贴地倾听,时而掐指计算。
“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几处看似随意的落石点,对正在挖掘的衙役们冷静指示,“从此处向下三尺,可能有空隙。从此处斜向挖掘,避开承重石…动作要快,但要稳,下面可能还有幸存空间!”
他的冷静和专业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慌乱无措的衙役们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按照他的指引调整了挖掘方案。
叶明霄看着陆清昭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看着他明明身受重伤却依旧强撑指挥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又是敬佩又是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胀感。他不再挣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温念之道:“念之,你去帮忙看看红菱姑娘和其他救出来的女子,她们需要照料。”
温念之看看他,又看看忙碌的陆清昭,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转身去查看被安置在稍远处的几名幸存女子。
时间在沉重压抑的挖掘声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铲土石被挖开,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突然,一个正在挖掘的衙役大喊:“下面有声音!好像有敲击声!”
所有人精神一振!
陆清昭立刻俯身过去,仔细倾听,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集中挖这里!”
挖掘速度骤然加快。很快,几块较大的石板被撬开,露出了一个狭窄的缝隙!
“贺驰!是你吗?!”叶明霄冲到缝隙边,大声喊道。
下面传来一个虚弱却熟悉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咳嗽:“咳…咳…是…是我…还有口气…他娘的…差点被压成肉饼…”
是贺驰的声音!他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现场的阴霾!
“快!扩大洞口!小心点!”叶明霄喜极而泣,激动地指挥着。
众人合力,终于小心翼翼地清理出一个足够通过的洞口。只见下方是一个不大的三角空间,正是几块巨石恰好撑起的避难所。贺驰灰头土脸地瘫在里面,浑身是血,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断了,但意识清醒,看到洞口的光亮和众人,咧开一个虚弱却灿烂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们这帮小子…舍不得老子…”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在他身旁,还躺着那个苗疆汉子,已然气息全无,胸口插着他自己的那柄苗刀,看来是贺驰在最后关头结果了他。而那个苗疆女子却不见踪影,不知是被彻底掩埋,还是趁乱逃脱了。
“快!把贺头儿救上来!”衙役们小心翼翼地将贺驰从下面抬了上来。
几乎是同时,柳当归也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一看这场面,老头儿也吓了一跳,但立刻进入状态:“哎呦喂!怎么搞成这样!快!伤重的先抬过来!”
他先是迅速检查了贺驰的伤势,固定了断腿,处理了外伤,又赶紧来到陆清昭身边,一看他那手臂,脸色就变了:“哎哟!蚀骨蛊毒?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快快,坐下!你这小子总是逞强!”
柳当归一边碎碎念,一边手脚麻利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金疮药,为陆清昭彻底清创解毒。
叶明霄一直紧张地守在旁边,看着柳当归用银针放出毒血,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温念之安置好那些女子后,也默默走了回来,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叶明霄全程紧张地注视着陆清昭,看着柳当归为陆清昭治疗时、叶明霄那毫不掩饰的心疼眼神,他抿紧了嘴唇,眼神复杂,最终只是低下头,默默握紧了拳。
经过柳当归的紧急处理,陆清昭手臂上的黑色渐渐褪去,虽然依旧惨白虚弱,但总算脱离了危险。贺驰的伤势也稳定下来。
这时,叶靖安也带着大批增援的人手赶到了。看到现场惨状和伤员,他脸色铁青,立刻指挥人手全面接管救援和封锁工作。
“大人,”陆清昭强撑着站起身,尽管脸色依旧难看,但语气已然恢复冷静,“地穴虽塌,但邪教根基或未完全清除。红菱姑娘是关键证人,需立刻严密保护起来。此外,凝香苑苑主…恐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叶靖安凝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你们都已尽力,做得很好。现在什么都别想,立刻全部回府衙治伤休息!这里交给我!”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院落。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缓缓离开这片噩梦之地。
叶明霄走到陆清昭身边,想扶他,却被陆清昭微微避开了。
“我能走。”陆清昭声音有些低哑,自顾自地向前走去,脚步略显虚浮,背影依旧挺直。
叶明霄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疏离的背影,心里莫名空了一下。方才共历生死的默契与紧张似乎随着危机解除而悄然消散,又变回了那种难以捉摸的距离感。
温念之默默走到叶明霄身边,低声道:“明霄,我们也回去吧。”
叶明霄回过神,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心情沉重而复杂。案子的线索似乎清晰了,又似乎陷入了更深的迷雾。而某些悄然滋长的心绪,也在这血色朝阳下,变得愈发纷乱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