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宗投敌之事,想必已如野火燎原,此地虽偏,亦不可大意。”
叶寒心中默念,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他需要了解外界动向,尤其是青云宗的反应,以及万兽谷事件的后续发酵程度。
凡人城池的茶馆酒楼,往往是消息流通最快、也最不易引人注目的地方。
他选定一家看起来规模最大、生意也最火爆的酒楼——“醉仙楼”。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门庭若市,进出的既有锦衣华服的商贾,也有风尘仆仆的江湖客,更有不少气息精悍、携带兵刃的武者。
空气中混杂着酒肉香气、汗味和市井的喧嚣。
叶寒步入大堂,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
只见楼下大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划拳声、谈笑声、跑堂的吆喝声混作一团,几乎听不清人语。
几张桌上,明显坐着气息不弱的武者,正唾沫横飞地高谈阔论。
“人多口杂,信息虽多,却也容易暴露。”
叶寒瞬间做出判断。他需要一个相对安静又能探听消息的位置。
一名肩上搭着白毛巾、眼神活络的跑堂小二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容:
“哟,这位客官,您里边请!楼下人多热闹,楼上雅座清净些,您看是……”
“可有雅间?”
叶寒声音低沉沙哑,刻意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有有有!您来得巧,二楼正好还剩一间听竹轩,清静雅致!”
小二眼睛一亮,热情地引路,“您这边请!”
踏上楼梯,楼下的喧嚣稍减。二楼雅座用屏风隔开,比楼下清静不少。
小二将叶寒引至最靠里的一间雅间,门上悬着“听竹轩”的木牌。
推门而入,室内布置简洁,一张八仙桌,四把靠椅,墙上挂着一幅意境尚可的山水画,窗外可见后院的几丛青竹,倒也符合“听竹”之名。
“客官您请坐!看您风尘仆仆,是远道而来吧?可要点些什么?咱们醉仙楼的醉仙酿可是一绝,还有灵菇炖山鸡、清蒸银线鱼、百草烩珍禽……”
小二如数家珍,语速极快,带着本地人特有的熟稔。
叶寒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桌上备好的粗茶,入口微涩。
他打断小二的滔滔不绝,看似随意地问道:
“小二,你这酒楼生意倒是红火得紧,比别家热闹许多。莫非有什么特别之处?”
小二一听,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口吻:
“嘿,客官您可问着了!”
“不瞒您说,咱们醉仙楼能在青岩城拔尖儿,那是有真本事的!”
“掌柜的早年跑江湖,结识过几位仙……呃,就是那些能飞天遁地的大人物!”
他小心地看了看门口,才继续道:
“有些门路,能弄到些特别的食材。”
“比如深山里带着点灵气的菌菇、溪涧里肉质格外鲜美的银线鱼、还有偶尔能搞到的低阶妖兽身上最嫩的部位……”
“这些可都是外面吃不到的稀罕物!寻常酒楼哪有这本事?”
叶寒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仙家食材?倒是稀罕。难怪引来这么多人,连……”
“一些看起来不好惹的江湖朋友也在此落脚。”
他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句楼下那些武者。
“可不是嘛!”
小二一拍大腿,“开始只是掌柜自己弄点尝鲜,不知怎地消息就传开了。”
“现在不光城里的大户人家、行商巨贾爱来,连那些门派里……”
“喏,就是伺候那些仙师老爷的管事、护卫们,也常来打打牙祭,解解馋。”
“这不,人多嘴杂,消息也灵通,大家伙儿都爱往这儿凑热闹!”
小二显然很以自家酒楼的特殊为荣。
“原来如此。”
叶寒点点头,语气平淡,
“倒是沾了仙家的光。”
“那就来几样你刚才说的招牌菜,再来一壶清茶即可。酒就不必了。”
他深知此刻状态,饮酒易乱心神。
“好嘞!客官稍候!灵菇山’、清蒸银线鱼各一份,百草烩珍禽一份,上好清茶一壶!”
小二高声唱喏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雅间内恢复安静。
叶寒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心思却已沉凝如冰。
“此地果然有修士相关之人往来……虽多是底层仆役护卫,但也需万分小心。”
他暗自思忖,“御兽宗之事,定已传开。不知正道各派是何反应?”
谨慎起见,他决定先探听虚实。
叶寒闭上双眼,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极其缓慢、极其隐蔽地以他为中心向整个酒楼弥漫开去。
他并非肆无忌惮地扫描,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气息驳杂的凡人区域。
重点感知可能存在灵力波动或武者气血异常旺盛的角落。
神识的触角在空气中留下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范围被他精准地控制在酒楼及附近数丈之内,力求不惊动任何可能存在的“有心人”。
一楼大厅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水幕传来:
“……听说了吗?南边万兽谷出大事了!”
“废话!现在谁不知道?御兽宗那群狗娘养的,竟然投靠了魔头!”
“呸!亏他们以前还自诩名门正派!真是瞎了眼!”
“听说死了好多人,血流成河啊!各门各派的精英弟子,折了不少……”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是我们能乱嚼舌根的?小心祸从口出!”
“对对对,喝酒喝酒……”
这些议论断断续续,印证了叶寒的猜测。
万兽谷惨剧和御兽宗叛变的消息,已然扩散开来,连这偏远小城的凡俗酒楼都在热议。
他的神识继续谨慎探查。
二楼雅座多是些商贾或本地有头脸的人物在低声谈生意,或携家带口安静用餐,并无异常。
然而,当他的神识触角延伸至三楼一个名为观云阁的雅间门口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法力波动,在他神识的感知中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股波动极其内敛,若非叶寒神识远超同阶,且探查得极其小心专注,几乎难以察觉。
其精纯程度,绝非炼气期修士所能拥有。
显然也是筑基期修士!
而且对方显然也极其擅长隐匿,若非叶寒的神识特殊且探查得足够隐蔽,根本发现不了对方的存在!
此人是谁?
为何会出现在这凡人城池的酒楼雅间?是巧合,还是……
叶寒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再无半分之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