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碾碎，体内的伤势被引动，喉咙再次涌上腥甜。
他看着茶案上那两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品，又看了看对面那张绝美却冷酷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触碰到了那块冰冷刺骨、带定星盘残片，以及引魂香玉瓶。
他没有看凌玉玲，只是低着头，声音嘶哑干涩道：
“晚辈……谨遵前辈之命。”
凌玉玲看着叶寒收下东西，脸上那丝冰冷的弧度似乎柔和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她重新端起茶杯，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淡淡说道。
“三个月。本座只给你三个月时间。若三个月后，引魂香未燃，或者你未能抵达坠星渊……后果，你该清楚。”
无形的威压骤然撤去。
他默默站起身，对着凌玉玲的背影，极其僵硬地拱了拱手，然后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向精舍门口。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阳光有些刺眼。
“韩前辈。”
门口侍立的鹅蛋脸女修依旧恭敬行礼。
叶寒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低着头，快步穿过清幽的庭院。
走出听雨轩的月洞门，喧嚣的市井之声瞬间涌入耳中。
叶寒的身影随即融入黑岩城熙攘的人流。
他并未立刻返回张铁山等人落脚的客栈，而是在几条僻静的巷子里反复绕行。
同时用神识仔细探查着周身数十丈范围内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追踪者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沉重丝毫未减。
听雨轩，临水精舍。
茶香依旧袅袅，红泥小炉上的水已沸过三巡。
凌玉玲依旧凭窗而立，目光却并未落在湖光山色之上。
“主人。”
先前引路的鹅蛋脸侍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恭敬垂首。
“青鸾，人送走了？”
凌玉玲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听不出情绪。
“是，主人。那位韩……叶前辈，已离开听雨轩范围，行踪看似谨慎，但未发现异常举动。”
侍女青鸾的声音清脆，条理清晰。
“嗯。”
凌玉玲淡淡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冰冷的灵香木纹路。
“此子心性坚韧，求生之欲极强。”
“受了伤，被本座威压所慑，又被逼接下这等几乎必死的任务，却还能保持冷静，第一时间隐匿行踪……倒是个好苗子。”
青鸾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道：
“主人既如此欣赏他，为何不……”她欲言又止。
“为何不强行将他留下，或者直接种下禁制？”
凌玉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转身看向青鸾，“你是想问这个？”
青鸾连忙低头道：“奴婢不敢妄测主人心意。”
“强行留下，不过得一具行尸走肉，或者一个心怀怨恨、随时可能反噬的隐患。种下禁制？”
凌玉玲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对付这等心志坚定之辈，寻常禁制未必能锁住他的心思，反而可能激起玉石俱焚之念。”
“本座要他心甘情愿……或者说，别无选择地去完成那件事。”
“只有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他才会爆发出真正的潜力，为了那一线生机，拼尽所有。”
她走到紫檀茶案前，目光落在叶寒之前坐过的位置。
“至于他会不会中途逃跑，或者阳奉阴违……”
凌玉玲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灵茶，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幽光。
“定星盘残片，可不单单是感应遗迹入口的信物那么简单。”
“它与另一块主盘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寻常距离的、极其微弱却无法彻底断绝的因果牵引。”
“只要他还在人界，只要他还带着那块残片，无论他逃到哪里，本座……都能找到他。”
她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力。
“况且，”凌玉玲将凉茶放下，目光投向窗外黑岩城的方向，声音飘渺，
“坠星渊……那地方，最近可是热闹得很。空间裂隙频现，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那处遗迹牵扯甚大，盯着它的眼睛，可不止本座这一双。”
“他若想活，或许，还得靠那点本座欣赏的机变和狠劲。”
青鸾闻言，心头凛然，垂首不再多言。
主人的布局，向来深远莫测。
黑岩城，一间相对偏僻但还算干净的客栈客房内。
叶寒盘膝坐在简陋的床榻上，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
他紧闭双目，体内法力正按照青云宗基础心法缓缓运转。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伤势暂时被压制住，但远未痊愈。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地躺着那枚黝黑冰冷、刻满繁复符文的定星盘残片，以及那个装着诡异引魂香的玉瓶。
“坠星渊……”
叶寒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他对北邙山脉外围还算有些了解，但深处的地形，尤其是像坠星渊这种听名字就透着不祥的地方，所知甚少。
只有三个月期限，他必须尽快获取关于坠星渊的详细信息。
心思转转间，他想到了一个人——张铁山。
事不宜迟！
叶寒收起两件邪物，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敛气息至筑基初期，起身推门而出。
来到城西。
叶寒走到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谁？”门内传来张铁山略带警惕的声音。
“是我，韩飞。”叶寒沉声道。
门“吱呀”一声被迅速拉开，露出张铁山那张虬髯遍布、此刻却堆满恭敬笑容的脸庞。
他身后，林芸等几个队员也纷纷站起身，脸上都带着敬畏和感激之色。
“哎呀！是韩前辈！快请进，快请进！”
张铁山连忙侧身让开，语气热情中带着明显的敬畏。
叶寒在黑风岭展现的实力和在万宝楼外巷战中瞬间解决两名劫修的传闻。
虽然叶寒低调处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黑岩城这种地方。
早已让张铁山等人将这位韩前辈视为深不可测的高人，态度自然更加恭谨。
叶寒微微颔首，步入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