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万星海东南海域极深处。
叶寒身形静静悬浮于千丈海水之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凝实光罩,将四面八方的海水尽数隔绝在外。
他手中托着一块巴掌大小、刻满星辰纹路的古朴罗盘,正是得自星宫传承的“星引罗盘”。
此刻,罗盘中央那枚细长的指针正微微颤动,稳稳指向下方一道深邃幽暗的海沟。
“此地海底有数条小型灵脉交汇,灵气汇聚而不外散,且地势隐蔽,罕有修士或妖兽踏足,倒是适合闭关潜修。”
玄璃清冷的声音在他神识中响起,“不过,海沟深处隐约有妖兽气息盘踞,约莫是七级水准,相当于你们人族结丹后期修士。”
叶寒微微点头:“无妨,驱走便是。”
他身形缓缓下潜,不多时便抵达海沟底部。
此处光线极为昏暗,唯有岩壁上零星生长的一些发光藻类,散发着幽蓝或惨绿的微光,勉强照亮方圆数丈。
前方百余丈处,隐约可见一座天然形成的洞窟入口,高约三丈,内有精纯灵气缓缓溢出。
刚靠近洞口数丈范围,一道粗大的黑影便猛然自洞内窜出!
那是一条通体黝黑如墨、身长足有十余丈的独角巨鳗。
其额前独角隐泛幽光,方一现身,巨口便猛然张开,喷出一大股墨绿色的粘稠毒液。
毒液所过之处,海水发出“嗤嗤”作响之声,冒出缕缕青烟,腐蚀性极强。
叶寒神色不变,只抬手朝着那巨鳗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如实质、仅有手指粗细的淡银色光束瞬息射出,无视海水阻隔,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巨鳗头颅正中。
那巨鳗庞大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软软瘫倒在海底礁石上,再无半点声息。
“这凝星指运用得还算纯熟,已有三分火候。”
玄璃淡淡评价道,“不过对自身灵力掌控尚可更精细些。方才那一指,多耗了约半成法力。”
叶寒心中受教,挥手将那巨鳗尸体收起。
七级妖兽的筋骨皮囊乃至妖丹,都算是不错的炼器炼丹材料,弃之可惜。
步入洞窟,内部远比洞口看起来宽敞。
洞顶岩壁嵌着不少天然形成的淡白色晶石,散发出柔和微光。
地面较为平坦,深处更有一汪尺许见方的灵泉,正汩汩涌出精纯的水属性灵气。
叶寒以神识仔细探查数遍,确认再无其他隐患后,方才开始着手布置。
他先取出三十六面巴掌大小的青色阵旗,按照《周天玄清大阵》残卷中所载的简化法门,在洞窟内外布下一套“小玄清防护阵”。
此阵以防护、隐匿气息为主,一旦全力激发,足以抵挡元婴中期修士短时间的猛攻。
紧接着,他又取出五面颜色各异的阵盘,布下一套“小五行禁断阵”,进一步封锁洞内灵气,防止修炼时灵气外泄引人注意。
最后,在洞口及附近数十丈范围内,设下数道隐蔽的警戒禁制,这才盘膝坐于那汪灵泉之旁。
“可以开始了。”
玄璃的声音传来,“先炼化那丙火之精。你以青玄炉为媒介,我传你一段专门用于收摄炼化五行之精的控火法诀。”
叶寒依言取出青玄炉与那只离火玉匣。
玉匣开启的瞬间,洞内温度骤升,一股灼热气浪扩散开来,若非有禁制阻隔,只怕整座洞窟都要被引燃。
一团赤红如血、跳动不休的火焰悬浮而出,正是那丙火之精。
此火已生出一丝微弱灵性,似乎察觉到即将被炼化的命运,竟猛地一涨,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赤红火鸟形态,双翅一振,便欲朝着洞外疾飞逃窜。
叶寒面色不变,双手急速掐诀,按照玄璃神识传来的法诀,瞬间打出数道玄奥印诀。
这些印诀没入青玄炉中,炉身顿时青光大放,一股无形的吸摄之力凭空产生,将那欲逃的火鸟强行拉回,摄入炉内。
“以你自身元婴本源所化的婴火为引,徐徐炼化,切莫贪快。”
玄璃细心指点,“丙火性最暴烈,需用水磨工夫缓缓降服,急则生变。”
叶寒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即张口喷出一缕淡金色的婴火。
此火乃他元婴本源所化,看似微弱,实则精纯凝练无比,远非结丹期的丹火可比。
淡金婴火轻飘飘地裹住青玄炉,开始缓缓煅烧炼化。
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七日七夜。
七日间,叶寒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不敢有丝毫分神。
额间渗出细密汗珠,甫一出现便被周遭高温蒸干。
炼化天地灵物本就极耗心神法力,何况是丙火之精这等蕴含一丝本源的五行奇物。
玄璃不时出言指点,语气始终平静无波,却每每切中要害。
“火势过急了,收三分力。”
“注意炉内火精动向,它即将再度化形反抗。”
“运转《玄清蕴神篇》稳住心神,勿要被火意侵染,乱了方寸。”
至第七日深夜子时,青玄炉内陡然传出一声清越鸣响,如凤初啼。
炉盖自行开启,一团拳头大小、色泽纯净温润的赤红火焰缓缓飘出,再无先前半分暴戾之气,反而透着一股如臂使指的亲近之意,静静悬浮于叶寒面前。
叶寒张口一吸,将这团已彻底驯服的丙火之精纳入丹田。
火焰入体的瞬间,体内自行运转的五行循环仿佛受到牵引,其余金、木、水、土四行之力自五脏涌出,与这丙火之精缓缓交融、平衡。
原本略显薄弱的火行,此刻终于与其他四行持平,再无短板。
五行俱全,循环圆满!
叶寒只觉周身法力如江河奔涌,沛然流转,比之前更为顺畅圆融,修为竟也随之精进了一小步,彻底稳固在元婴初期境界。
“尚可。”玄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五行圆满之后,你可尝试参悟《星穹大道章》中记载的五行衍星术。此法以五行为根基,衍化星辰生灭变化之玄机,对你领悟星辰大道有莫大裨益。”
叶寒调息片刻,将翻腾的法力尽数抚平,方问道:“前辈,接下来是否该着手初步炼化玄黄小界了?”
“嗯。”玄璃应道,“你将神识沉入鼎中,我传你具体法门与关窍。”
叶寒闭目凝神,神识再度进入那玄黄之气弥漫的朦胧小界。
玄璃的身影已显化在那白玉平台之上,比上次所见似乎凝实了些许。
她未多言,只抬手朝着叶寒的神识化身凌空一点,一道金光便没入其中。
“此乃《小周天蕴界法》第二层,名为界心通明。修成之后,你便可初步掌控此界部分规则,包括调节界内时间流速、调用玄黄本源灵气辅助修行、以及……在危急之时,短暂遁入此界避难。”
叶寒凝神参悟,发觉此法确实玄妙艰深。
需以自身元婴本源为引,在这小界的核心混沌之处,留下独特的神魂烙印,如此方能与这方小天地建立稳固联系,初步掌握其权柄。
“开始吧。”玄璃已在一旁盘膝坐下,“我在此为你护法,紧要关头会提点于你。”
叶寒点头致谢,神识化身来到小界中央那雾气最为浓重翻涌的混沌区域。
此处玄黄之气氤氲如实质,正是此方小界的核心本源所在。
他依循法门,小心翼翼地从自身神识化身中分离出一缕最为精纯的神魂本源,缓缓引导其融入眼前翻腾的玄黄雾气之中。
这个过程凶险异常。
若对自身神魂掌控不足,分离出的本源过多或过少,轻则神魂受损,境界倒退;
重则可能被小界本源同化,意识消散,成为这方天地没有灵智的傀儡。
时间在这片朦胧天地中缓缓流逝。
小界之内过去十日,外界方过一日。
当叶寒完成最后一道玄奥印诀,将那一缕神魂本源彻底与玄黄雾气相融时,整个玄黄小界猛然一震。
四周弥漫的淡金色雾气剧烈翻涌起来,那些精纯的玄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召唤,如百川归海般,朝着他神识化身所在之处汇聚而来。
一种清晰而玄妙的联系,在他心神中建立起来。
心念微动,便能隐约感知小界内每一处角落的细微变化;
意念再转,便可尝试略微调节某处区域的时间流速;
甚至能调用丝丝缕缕的玄黄本源灵气,环绕己身,辅助参悟修行……
“成了。”
玄璃的声音适时传来,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叶寒神识退出小界,回归本体,发现洞府之中已过去整整一月时光。
而当他神识再度扫过玄黄鼎时,能感觉到鼎中玄璃的气息有些虚弱,身影也略显虚幻。
“前辈,您……”
“无妨。助你初步炼化小界,消耗了些许本源之力,静养些时日便可恢复。你既已成功留下烙印,日后便可自行加深联系,逐步参悟此界更多玄妙。记住,此界是你最大的依仗与秘密,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轻易显露。”
“晚辈明白,定当谨记。”叶寒郑重应下。
他细细感受着体内圆满无缺、自行流转不息的五行循环,以及心神中与玄黄小界那丝清晰而稳固的联系,一股久违的踏实与底气自心底升起。
叶寒将洞府内外的阵法禁制一一收起,身形一晃,便悄然出现在茫茫海面之上。
此刻正值深夜,海面波澜不惊,天穹之上繁星密布,星光洒落,映得海水泛起点点银辉。
他略一感应,怀中那枚星陨令传来的呼应之意,比半月前清晰了数倍,稳稳指向西北方向。
“秘境入口的封印,果然在逐渐松动。”
叶寒心中了然,不再迟疑,周身青光一闪,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破空而去。
如此飞遁了约莫三个时辰,东方海天相接处已泛起鱼肚白。
就在他经过一片犬牙交错的暗礁群时,神识深处忽然传来玄璃清冷的提醒:
“有人追踪,已缀在后方半日之久。三人,皆是元婴初期修为,隐匿之术颇为不俗。”
叶寒面色如常,遁速却悄然放缓了几分。
实际上,以他如今神识之敏锐,早已察觉身后那若有若无、时隐时现的气息,只是故作不知罢了。
“前方百余里处,有座荒僻小岛,去那里。”
玄璃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寒会意,遁光方向微微一偏,朝着那座荒岛疾驰而去。
此岛不过数里方圆,岛上植被稀疏,怪石嶙峋,中央有座不过百丈高的矮山。
他落在山脚背阴处,随手布下几道简单的防护与示警禁制,盘膝坐下,做出一副要在此调息恢复法力的模样。
约莫半炷香后,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无声无息地落在荒岛边缘的礁石滩上。
光华敛去,现出三人身形。
为首的是个身着黑袍、面容枯瘦的老者,双目狭长,眼中精光隐现。
左侧是个身材异常魁梧、头顶锃亮的光头大汉,浑身肌肉虬结。
右侧则是位手持羽扇、作儒生打扮的中年文士,看似温文,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与算计。
三人虽刻意收敛了气息,但元婴修士那独有的灵压仍隐隐散逸出来,令周遭空气都显得凝滞了几分。
“三位道友跟了叶某一路,不知有何见教?”
叶寒平静的声音自山脚传来,在山石间轻轻回荡。
那黑袍老者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倒是警觉。老夫阴骨上人,这两位是铁罗汉与妙算书生。叶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交出你身上的星陨令,老夫可以做主,放你安然离去。”
叶寒缓缓自山石后走出,神色淡然:“三位如何得知叶某身怀星陨令?”
那妙算书生轻轻摇动手中羽扇,微笑道:“叶道友前番在碧波城时,曾向海真人等出示过此令。当时在场目睹者,可不止那三位。我等恰巧有些特殊的消息渠道,得知此事后,便一路寻来了。”
“原来如此。”叶寒点了点头,“不过,此令对叶某颇为重要,恕难从命。”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那铁罗汉瓮声瓮气地喝道,声若闷雷,“你一个初成元婴的后辈,莫要自误,白白断送了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