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朝二人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层层雾兽,落向沼泽深处,声音平静:
“擒贼擒王,外围这些不过是受驱使的爪牙。沼泽中央潜藏的那只母皇,方是祸乱根源。”
阴无涯眼中异色一闪,随即笑道:“道友好眼力!不过,那母皇藏身于毒瘴幻境核心,周围爪牙环伺,更有天然迷阵阻隔,如何能够近身?”
叶寒不再多言,双手在胸前迅速掐动数个印诀。
一股无形而玄妙的牵引之力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正是“周天星引术”。
周遭浓郁的雾气被这股力量稍稍排开、扰动,形成一条相对稀薄的通道。
同时,他右手虚握,刚祭炼完毕的青冥星寰剑嗡鸣出鞘,剑身之上,新浮现的刻度纹路银光流转,与周围雾气中闪烁的幽蓝星芒隐隐对抗。
“我去斩那母皇,三位道友尽力牵制外围水母,为叶某创造一丝空隙即可。”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匹练般的星辉剑光,沿着周天星引术开辟的稀薄通道,义无反顾地直射沼泽中央。
那藏身雾障深处的母皇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威胁,发出一阵刺耳尖利的嘶鸣。
刹那间,整个沼泽的雾气如同沸腾,疯狂向中央汇聚,浓度激增数倍,蚀星毒瘴的腥臭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无数幻象凭空生出,直欲撼动人的心智。
然而叶寒心神紧守,星辰道种于丹田大放光明,破除虚妄;更有玄璃一缕清冷神念护持灵台。
诸多幻象袭来,难以撼动他分毫。
剑光所至,毒瘴退避,幻象消散。
母皇终于显露出真容,那是一头伞盖直径超过三丈、通体流转着暗蓝色星纹的庞然巨物。
无数粗壮如蟒的触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卷起沼泽中腥臭的泥浆巨浪,铺天盖地般朝叶寒砸来,威势骇人。
叶寒面色沉凝,在寻找着那瞬息即逝的破绽。
三息之后,机会出现。
母皇因全力攻击,伞盖下方一处相对脆弱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核心区域,暴露了一刹那。
“就是现在!”
青冥星寰剑剑尖刺入那团微弱蓝光之中。
“噗——!”
一声闷响,仿佛刺破了水囊。
母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抽搐、痉挛起来,暗蓝色的体液从伤口处狂喷而出。
它发出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伞盖与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最终“轰”的一声彻底爆散,化作漫天混杂着星辉与毒瘴的雾气,缓缓消散。
首领既亡,周围那些星幻水母顿时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发出混乱的嘶鸣,再不复之前的凶悍有序,纷纷钻入沼泽泥浆深处,四散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寒收剑回身,落回乱石滩上,气息平稳,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电光石火、险之又险的斩首一击,只是信手而为。
阴无涯目光深深地在叶寒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拱手,语气比起先前多了几分郑重:
“叶道友神通惊人,剑术超群,阴某佩服。此番援手之恩,阴某记下了。”
两名星陨阁弟子更是连声道谢,心有余悸。
叶寒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雾气渐散的沼泽深处,淡然道:
“此间祸首已除,幻雾不日将散。三位道友,叶某尚有要事,就此别过。”
说罢,便欲继续赶路。
“叶道友且慢。”阴无涯忽然开口叫住他,脸上重新挂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观道友去向,可是要前往那摇光殿?不瞒道友,阴某机缘巧合,曾得了一份关于此秘境的部分残缺地图,虽不完整,但也标注了几处已知的险地与相对安全的路径。其中,恰好有一条通往摇光殿方向的记载。今日承蒙道友相助,无以为报,愿以此图相赠,或可省却道友一些麻烦。”
说着,他取出一枚色泽古朴的灰色玉简,递了过来。
叶寒略一沉吟,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探查。
玉简内确是一幅线条简略的地形图,范围约莫涵盖了他们此刻所在区域至摇光殿的大半路程。
其上以特殊符号标注了四五处区域,注明了“星罡乱流区”、“幻影石林”、“沉寂毒潭”等险地,并划出了一条蜿蜒迂回、看似绕开了所有标注险地的路径。
“如此,便多谢阴道友了。”
叶寒收起玉简,朝阴无涯略一拱手,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遁光没入尚未完全散尽的薄雾之中。
待叶寒身影彻底消失,一名星陨阁弟子才看向阴无涯,迟疑道:“阴道友,你给叶长老的那份地图……”
阴无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把玩着手中另一枚形制相同、但色泽略深的玉简,轻笑道:
“真图自然在我心中。给他的那份嘛……路径大体不错,只是其中绕开沉寂毒潭的那段,稍稍偏了那么一点,会恰好经过一处噬星飞蚁的古老巢穴边缘。那些飞蚁虽不似星幻水母这般难缠,却最是记仇,一旦被惊动,便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另一名星陨阁弟子闻言恍然,低声道:
“道友是想……借刀……”
“诶,话不能这么说。”
阴无涯打断他,笑容不变。
“叶长老实力高强,或许那些飞蚁根本奈何他不得,反而能替他扫清前路其他碍事的东西呢?多一个强力盟友在前面探路,总是好的。与其可能成为敌人,不如让他帮我们清理些障碍。”
两人相视,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而此时,已在百里之外另一处山脊上落下的叶寒,再次取出了那枚灰色玉简。
他并未急于按照图中路径前行,而是将神识沉入其中,细细揣摩。
“这地图,七分为真,三分为假。”玄璃清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在他识海中响起。
“标注的几处险地,气息描述大致不差,但那条所谓的安全路径,在绕过沉寂毒潭的转折处,空间留白略显刻意,隐隐指向一处生机淡薄、却隐含暴戾虫豸气息的区域。若我所料不差,应是噬星飞蚁的领地。”
“噬星飞蚁?”叶寒目光微凝。
“一种上古异虫的变种遗脉,喜群居,以吞噬游离的星辰之力与蕴含星力的矿物、血肉为生。单体不过炼气、筑基水准,灵智低下,但数量往往以百万、千万计,一旦形成虫潮,元婴修士亦要退避三舍。其巢穴所在,往往有特殊力场,能干扰神识,隐匿气息。”
玄璃详细解释道,“那阴无涯给你这份动了手脚的地图,其心可诛。不过……”
她话锋一转:“对你而言,这或许反倒是一条捷径,甚至是机缘。”
“机缘?”叶寒不解。
“你身怀星辰道种,乃是星辰本源所钟,对绝大多数星辰属生灵皆有天然位格压制。寻常修士惧怕噬星飞蚁,是因它们对蕴含星辰之力的目标有着疯狂的攻击性。”
“但你若反其道而行之,以精纯星辰道种之力模拟出蚁后统御虫群时散发的王者气息,只要不过分深入巢穴核心,惊动沉睡的古老蚁后,有很大几率能让寻常飞蚁将你视作同源高阶存在,不敢攻击,甚至避让。”
玄璃顿了顿,又道:“穿过噬星飞蚁的领地,可比绕行地图上标注的其他几处险地要快上至少两日路程。而且,飞蚁巢穴深处,往往伴生有它们采集储存的星尘砂甚至星核碎片,那可是淬炼星辰法宝的顶级灵材。”
叶寒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这阴无涯算计于他,却不知他身负星辰道种,更不知有玄璃这般见识广博的存在指点,一番算计,反而可能成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