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双目深邃无比,静静地注视着叶寒,无喜无悲,唯有看透万古的沧桑。
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直接在叶寒识海中响起,不疾不徐:
“第一问:星辰之道,浩瀚无垠,亘古流转。汝以为,修行此道,当以何者为根基?”
叶寒心神一震,知晓此问看似寻常,实则是对他所修星辰之道根本理念的拷问。
他略作沉吟,将自得传星尊衣钵以来的感悟、于《星穹大道章》中的体悟,以及这一路走来的实践认知,缓缓梳理,沉声答道:
“星辰之道,浩瀚难测。晚辈浅见,其修行之基,可分三层。浅者,以观测星象、推演轨迹为始,此为术之基;进者,领悟星辰生灭、力场交泰之理,化入己身神通法术,此为法之基。然其根本,在于信字。”
他略微停顿,语气愈发坚定:
“信头顶星辰,亘古长存,规律可循,大道可期;信己身虽渺如尘埃,然心向光明,意志不灭,终能承星辉之重,踏星河而行。若无此信,观测不过是空画星图,推演不过是数字游戏,合身不过是虚妄妄想。信念所至,方是道基所在。”
星袍虚影静静聆听,目中星空似有微光流转,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第二问:星辰亦有寿尽之时,终将黯淡、崩解、归于虚无。若汝所求之道,所依之星辰,终有一日彻底陨灭,汝之道,将安存焉?汝之行,又有何意义?”
这是一个更加深刻、近乎诘难的问题,直指传承与永恒的命题。
叶寒脑海中,瞬间闪过星尊那残存意志的托付,闪过星河老祖于壁画中留下的期盼,也闪过自己一路走来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清亮:
“星辰陨落,其光虽逝,其行迹已烙印于时空长河;其道虽隐,其理已启迪后来者心智。前人观星立道,呕心传承,非为自身不朽,实为道统不灭。晚辈承前人遗泽,行于此道,便当继往开来。”
“纵然晚辈所识所见之星辰终将湮灭,然星辰运转、生灭有序之理永存;晚辈所求之道,亦将借由传承,存于后来者心念之间,借由践行,显于天地万物演变之中。此便是道之存续,亦是晚辈前行之意义——非为占有永恒,而为成为永恒链条中,坚实的一环。”
虚影眼中那片微缩的星空,此刻似乎明亮了几分。
它沉默了更久,仿佛在消化、评判着叶寒的回答,最后问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第三问:汝既持星陨令,入此星陨之地,闯三星古殿,聚信物于一身。汝之前路,指向何方?汝之终点,又在何处?”
这一次,叶寒没有再沉思。
他直接翻手,取出了怀中的星陨令,以及那面星引罗盘。
两物在他掌心,与这方试炼空间隐隐共鸣。
他目光如炬,看向虚影,也仿佛透过虚影,看向那冥冥中的星辰大道:
“晚辈前路,直指三星古殿最后一殿——天枢!晚辈欲集齐三殿信物,开启天枢殿门,得授星尊一脉完整核心传承!”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
“晚辈之终点,不在获取无敌之力,不在占有通天之宝。而在真正明悟星辰大道真谛,承继先贤未竟之志,以此身为桥,连通过去与未来,让星辰之道,于晚辈手中,发扬光大,传承不绝!此心此志,星辰可鉴!”
“善。”
星袍虚影的口中,终于吐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它那由星光构成的身影,开始缓缓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点点流萤般的光屑,融入了周遭的星空之中,再无痕迹。
与此同时,那座古朴的石碑旁,空间微微荡漾,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柔和光门,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
叶寒知道,自己的回答,通过了试炼。
他整了整衣袍,对着石碑与虚影消散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礼,然后毫不迟疑地踏入了光门。
光影流转,下一刻,他已然回到了那间圆形的石室之中。
此刻石室内空空荡荡,唯有他一人。
另外两团包裹着玉册与小鼎的星光已然消失不见,想必战穹与剑红袖仍在各自的试炼空间之中。
而他选择的那团星光也已消散,只余下那枚银白色的星纹令牌,静静悬浮在原处,散发着温润的辉光。
叶寒上前,伸手将令牌取下。
令牌入手微沉,非金非木,触感奇异。
他翻到背面,那里以更加古老的云篆,刻着两个小字:枢机。
“枢机令……果然是开启或通往关键之处的凭证。”
玄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
“你且在此稍候,看看另外几人从各自的试炼中,带回了什么。或许,他们所得之物,亦与最终的天枢殿有所关联。”
叶寒依言,在石室一角盘膝坐下,手握枢机令,一边调息,一边等待。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石室中央的空间一阵波动,战穹那魁梧的身影率先显现。
他手中托着那尊暗金色的三足小鼎,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哈哈笑道:
“好宝贝!好宝贝!这星云鼎内里竟自成一小型洞天,不仅能收纳外物,更能源源不绝地转化星辰之力,生成一丝星辰真火!以后俺淬炼肉身、打磨战斧,可就方便太多了!”
紧随其后,剑红袖的身影也悄然浮现。
她手中握着那卷青色玉册,神色虽依旧清冷,但眉宇间隐约透着一丝满意。
“是一部上古星辰剑道秘典,《摇光分星剑诀》,精研剑光分化与星光瞬杀之术,与我的剑道颇有互补之效。”
接着,赤霞婆婆、云机子道长、墨长老也相继归来。
六人皆有收获,且并无直接冲突,石室内的气氛比之先前,明显缓和了许多。
墨长老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叶寒手中那枚与众不同的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温和问道:
“叶小友所得这枚令牌,形制古奥,气机独特,似乎并非寻常宝物?”
叶寒坦然将令牌示于众人,道:
“回墨长老,此物名枢机令。据试炼中所得信息,乃是开启三星古殿最后一殿天枢殿的关键信物之一。需集齐开阳、摇光、天璇三殿的信物,方能引动天枢殿现世,打开殿门。”
剑红袖闻言,眉梢微挑,略一沉吟,翻手取出了自己在开阳殿获得的那卷玉册。
她将玉册倒转,手指在册尾镶嵌的一块装饰性银色薄片上轻轻一叩。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薄片竟自行脱落,飞入她的掌心。
薄片不过寸许长,形制俨然是一柄微缩的量天尺,其上隐约有与叶寒那柄真正量天尺相似的纹路波动。
“原来这投影信物藏在此处。”
剑红袖神色不变,指尖一弹,将那银色薄片抛向叶寒。
“此物于我,并无实际用处。你既需集齐信物,便拿去吧。”
叶寒伸手接过,只觉薄片入手冰凉,与手中的枢机令及怀中的星陨令隐隐呼应。
他拱手郑重道:“多谢剑仙子成全。”
赤霞婆婆见状,冷哼一声,似是对那天枢殿并无太大兴趣:
“老身此行目的已达,这最后一殿听着就麻烦重重,老骨头一把,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诸位,后会有期!”
说罢,她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朝着石室来时方向的光幕走去,身影很快消失。
云机子道长抚须笑道:
“老道此行收获这七星盘,已需时日参悟消化。那天枢殿虽好,却非老道缘法所在。叶小友,墨长老,剑仙子,战穹道友,预祝诸位马到功成,老道也先走一步了。”
他对众人拱手一礼,亦是飘然离去。
战穹挠了挠头,看看叶寒,又看看墨长老和剑红袖,瓮声道:
“那天枢殿听着挺厉害,不过俺得了这鼎,急着回去试试火候。三位既然有意,俺就不去掺和了,免得拖后腿。俺也告辞!”
他性格豪爽,说走就走,对着光幕便冲了出去。
转眼间,石室内便只剩下叶寒、剑红袖与墨长老三人。
墨长老沉吟道:“天璇殿的位置,一直是个谜。不过,老夫执掌星陨阁多年,曾在一卷极其古老的破损兽皮上,见过零星记载。言及天璇殿隐于秘境东南,非固定之所在,需在特定的星辰交汇时辰,以精纯的星辰本源之力为引,方能令其从虚无中显化片刻。”
他目光转向叶寒,“小友如今身怀量天尺投影与这枢机令,皆是与星辰本源紧密关联之物,或许能借此感应到那天璇殿更具体、更准确的显现时机与方位。”
叶寒闻言,心中一动。
他先将那枚量天尺投影薄片与枢机令并置于掌心,随即又取出了那柄真正的量天尺。
三物同源,彼此靠近的刹那,竟自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量天尺的尺身之上,原本内敛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如水银流淌,竟在尺面上方数寸的虚空之中,投射出一幅微缩的立体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