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里路程,若放在外界,以元婴修士的全力遁速,不过半日工夫。
然而在这禁制遍布、凶险暗藏的星陨秘境之内,叶寒三人不得不谨慎绕行数处已知的险地与星力紊乱区域。
待得远远望见星落湖的轮廓时,天色已然暗沉,夜幕初垂。
此湖呈近乎完美的圆形,直径约莫三十里,湖水清澈异常,却深不见底,宛如一块镶嵌在苍茫大地上的巨大墨玉。
湖面平滑如镜,不起丝毫波澜,将天穹之上那永恒流转的璀璨星河,清晰地倒映其中,水天相接,难分彼此,景象瑰丽而静谧。
湖畔土地贫瘠,草木稀疏,唯有一些叶片呈奇异星形、散发着微弱荧光的不知名植物,零零星星地生长着。
墨长老环顾四周,神色带着罕见的肃穆,压低声音道:
“此地表看似平静,实则内蕴玄机。老夫曾阅阁中秘典残卷,有载此星落湖乃上古时期,一枚蕴含庞大星辰本源的陨星坠落所化。湖水经年累月受星力浸润,看似寻常,实则湖底自成一方奇特空间,介乎虚实之间。我等要寻的天璇殿,便隐于那空间夹缝之中,非特定时辰以特定之法引动,绝难显化于世。”
剑红袖静立湖畔,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平滑如镜的湖面,忽而黛眉微蹙,清冷开口:
“水下有东西,不止一道,气息不弱。”
叶寒闻言,立即凝神,将神识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湖底深处探去。
果然,在湖水极深处,感应到数团庞大而隐晦的生命气息,每一团都堪比元婴初期修士,只是这些气息异常沉滞,几乎与周遭的湖水、星力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探查,极难发现。
“是星蛰。”墨长老脸色微凝,语气更加低沉。
“一种上古遗存的异兽,形似蛟而无爪,独目,通体星鳞,以吞噬游离的星辰之力与蕴含星力的生灵为生。它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湖底沉眠,积蓄星力,极少活动。”
“然一旦被外力惊扰苏醒,便会变得极为狂躁暴戾,群起而攻,不死不休。我等稍后行事,务必小心,切莫提前惊动了这些湖底凶星。”
叶寒点头记下,随即取出那幅由三件信物共鸣显化的完整星图。
他注入一道精纯的星辰法力,星图立时悬浮于身前半空,投射出一片淡蓝色的朦胧光幕。
光幕之上,代表着三星古殿的三颗主星清晰可见,其中开阳、摇光二星稳定放光,而代表天璇的那颗主星,此刻正随着时间的推移,由暗转明,光芒逐渐增强,仿佛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星图所示,天璇显化之机,便在今夜子时,误差不会超过一刻。”
叶寒指着光幕上湖心处一个被特别标记的银色光点。
“届时需在此处,同时激发开阳、摇光两殿信物的本源星力,方能在湖面引动接引之力,唤出天璇殿门。只是信物之力显化,必会引动此地沉寂的星力,动静不小,恐会惊醒湖底星蛰,亦可能引来其他觊觎之辈。”
剑红袖闻言,神色不变,只淡淡吐出两字:“护法。”
墨长老沉吟一瞬,颔首道:“剑仙子护法,老夫自然放心。如此,便由叶小友于湖心主持,催发信物,接引殿门。老夫与剑道友分居左右,负责警戒。若星蛰惊醒,或有不速之客干扰,我等需全力出手,为叶小友争取时间。”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平滑如镜的湖心上方,虚立半空。
叶寒盘膝坐于虚空,屏息凝神,先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随即翻手取出那枚“量天尺”投影薄片与“枢机令”。
两件信物在他精纯星辰法力的灌注下,缓缓散发出柔和的银白光辉,彼此间产生玄妙的共鸣,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星力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的湖面荡漾开去。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月上中天,清冷星辉洒落,将整片星落湖映照得愈发梦幻。
湖面依旧平静无波,倒映的星河缓缓流转,仿佛亘古如此。
子时一刻!
星图光幕上,代表天璇的那颗主星,光芒骤然炽盛到极点,如同在夜幕中骤然点亮了一盏明灯。
“就是此刻!”
叶寒心中低喝,双目精光爆射,再无保留,将体内星辰法力汹涌灌入两件信物之中!
“嗡——!”
量天尺投影薄片猛然银光大放,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刺苍穹。
与此同时,枢机令剧烈震颤,令牌正面那繁复的星纹仿佛活了过来,自行流转,迸射出九道细长而灵动的星纹锁链,与银色光柱交织缠绕。
最终拧成一股,带着沛然莫御的星辰道韵,轰然贯入下方平滑如镜的湖心。
以光柱入水点为圆心,原本平滑如镜的湖面,猛然向内旋转。
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旋涡,在隆隆水声中迅速成型,疯狂旋转,搅动得整片湖区的星力都为之紊乱。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幽暗深邃,隐隐有沉闷的轰鸣自湖底极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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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在那幽暗的旋涡最深处,一点青灰色的光芒亮起,迅速放大、上升。
一座高达三丈、通体呈现古老青灰色、表面布满岁月斑驳痕迹与玄奥星纹的巨大石门虚影,自湖底冉冉升起。
石门古朴厚重,虽只是虚影,却散发出苍凉悠远的浩瀚气息,其上星纹随着靠近水面,开始逐次点亮,银光流淌。
天璇殿门,即将显化。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吼——!!!”
五声低沉而暴戾的咆哮,几乎同时从湖底不同方向炸响。
那沉睡的“星蛰”,终究被这剧烈的星力波动与空间震荡彻底惊醒!
五道直径丈许的粗大水柱,如同蛟龙出海,自漩涡周围猛然冲天而起。
每道水柱之中,皆裹挟着一头庞然巨物。
此物身长近十丈,粗如水缸,形似传说中无爪的蛟龙,通体覆盖着巴掌大小、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银白色菱形鳞片。
其头颅硕大,狰狞可怖,最令人心悸的是,额心处仅有一只竖立的独目,此刻已然完全睁开,内里仿佛封存着一片暴怒的星河,正死死锁定着半空中催发信物的叶寒。
为首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星蛰,独目中厉色一闪,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刺目星光,已然撕裂空气,朝着叶寒激射而至。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残影!
“哼!”
一直凝神戒备的剑红袖,早在星蛰苏醒咆哮的瞬间,周身剑意便已攀升至顶峰。
此刻见星光袭来,她甚至未曾移动脚步,只冷哼一声,并指如剑,朝着那道星光凌空一点。
“嗤——!”
一道凝练得仅有发丝粗细、却赤红如血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道粗大星光的前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看似威猛的星光,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这道极致凝练的剑气从中一剖为二,随即无声无息地湮灭溃散。
一剑破去星蛰攻击,剑红袖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鬼魅般出现在那头为首星蛰的上空,背后古剑“呛啷”一声自行出鞘半尺,无数道赤红色的细密剑芒如同暴雨梨花般倾泻而下,将那头星蛰完全笼罩。
剑芒锋锐无匹,切割在星蛰坚韧的银鳞之上,溅起无数火星与细碎鳞片,逼得它发出一声痛吼,庞大身躯在湖水中疯狂搅动。
另一边,墨长老的反应同样不慢。
在那四头星蛰破水而出的刹那,他已祭出那面青铜古镜。
古镜悬浮于他头顶,镜面朝下,洒落一片清蒙蒙的镜光,将下方大片湖面笼罩。
“镇!”
墨长老口中吐出一字真言,双手急速掐动法诀。
那青铜古镜微微一震,镜面之中竟幻化出四道与古镜本体一般无二、只是略显虚幻的镜影分身。
四道镜影分身滴溜溜旋转着,分别飞向四头星蛰,镜光照射之下,那四头星蛰凶猛扑击的动作,顿时如同陷入泥沼,变得迟缓滞涩起来。
墨长老趁机催动古镜本体,射出道道凝实的青色光柱,与四头星蛰缠斗在一处,不求速杀,只为牵制,为叶寒争取时间。
叶寒心无旁骛,强压下因星蛰苏醒带来的心神震动,全力维持着对两件信物的法力输出。
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丹田内的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
在他的竭力催动下,那自湖底升起的青灰色石门虚影越来越凝实,门上的古老星纹也点亮得越来越多,散发出的空间波动愈发强烈,殿门开启在即。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殿门即将完全凝实、星蛰被暂时牵制住的微妙时刻,异变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