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那枚封存着银色书简的菱形晶石,在三人目光注视下,表面外壳无声无息地消散,最终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屑飘落。
那卷仅有三寸长短的银色书简,失去了晶石封存,缓缓自半空飘落。
叶寒上前一步,伸手将其接住。
书简入手,并非预料中的冰凉,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暖意。
以某种奇异银色丝线编缀而成的简片触感细腻,简片表面天然流淌着若隐若现的淡金色星纹。
他将这卷银色书简,与量天尺投影薄片、枢机令并置于掌心。
三件信物甫一靠近,异变陡生。
量天尺投影薄片银光大放,发出低沉的嗡鸣;
枢机令上星纹流转,光华透出;
而那卷银色书简虽未翻开,简片上的星纹却如同被激活,与另两件信物散发出的光华交相辉映。
三团柔和的光辉,最终在叶寒掌心上方尺许处,形成一个三色星璇,散发着波动。
墨长老目睹此景,抚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期待:
“三殿信物,终于齐聚,彼此共鸣。依照那完整星图所示,接下来,需前往这秘境最核心处的星陨祭坛,将三信合一之力激发,方能为那最后一殿‘天枢’引路、开门。”
剑红袖清冷的目光已从信物上移开,仔细探查着这间封闭石室的每一寸墙壁与角落。
“此室无门无窗,四壁皆是实心岩体,唯有我等来时的那道空间涟漪已然平复,再无出口。看来,那天璇殿的入口,本就是单向传送,将我等送至此处,便算完成使命。”
叶寒闻言,将心神从三件共鸣的信物上收回,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细致地扫过四面粗糙的石壁。
片刻后,他目光微凝,落在北侧那面看似与其它墙壁并无二致的岩壁上。
“此处,有极细微的空间波动残留,与方才进入天璇殿时的感觉类似,但更加隐晦。”
他走上前,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贴向冰冷的岩壁,同时催动丹田内的星辰道种,将一缕精纯的星辰法力渡入其中。
“嗡……”
岩壁表面,原本黯淡无光的岩石纹理,在被星辰法力触及的刹那,竟如同被点燃的灯油,骤然亮起一片繁复细密的银色阵纹。
阵纹迅速蔓延、连接,最终在岩壁上勾勒出一道约莫一人高、呈椭圆形的光门轮廓。
光门内部混沌一片,不断有细碎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散发出微弱的吸力。
“是传送阵法。”
玄璃清冷的声音在叶寒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审慎。
“这阵法勾连的空间通道,另一端应是这秘境的核心区域,但波动不稳,传送落点恐怕并非固定一处,存在随机偏移的可能。你需提醒二人,做好准备,传送过程中可能会有空间撕扯或颠簸,防御不可松懈。”
叶寒转身,将玄璃的提醒与自己的判断告知墨长老与剑红袖。
墨长老闻言,略一沉吟,自怀中取出一枚青莹莹、形似玉佩、表面刻有云纹的法宝。
“此乃定空佩,乃是老夫早年所得的一件异宝,并无攻防之能,却可于短距离空间传送时,散发一股稳固之力,护持佩戴者周身三尺空间,减弱空间乱流的扰动。”
说罢,他催动玉佩,玉佩顿时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青色光晕,如同一个半透明的气泡,将叶寒、剑红袖与他自身一并笼罩在内。
剑红袖没有说话,只是背后古剑轻吟一声,一层淡若不见、却锋锐无比的赤色剑罡已悄然覆盖全身。
见准备妥当,叶寒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那混沌的光门之中。
墨长老与剑红袖紧随其后。
一阵远比之前进入天璇殿时更为剧烈、更为漫长的不适感袭来。
仿佛置身于被狂暴搅动的怒海旋涡,又似被无形巨手反复揉捏拉扯,四周是光怪陆离、飞速倒退的扭曲光影与空间碎片。
若非有墨长老的“定空佩”青光稳固,以及自身修为护体,恐怕当真要吃些苦头。
这般难受的感觉持续了约莫十数息,才骤然消失。
脚下一实,三人几乎同时稳住身形,抬眼望去,皆是一怔。
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色彩单调的荒凉原野。
天空似乎压得极低,不再是秘境中常见的深邃幽暗,而是一种灰蒙蒙的色调。
然而,在这低垂的天幕之上,那些星辰却显得前所未有的巨大,仿佛真的伸手便可触及。
大地呈暗红与焦黑交织之色,龟裂处处,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陨石撞击坑洞,有些坑洞边缘还残留着琉璃化的痕迹,散发出淡淡的焦灼气息。
一股源自无尽岁月之前的古老、沧桑、死寂之感,扑面而来。
“此地……便是星陨秘境真正的核心了。”
墨长老辨认了一下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天幕上几颗位置特殊的巨大星辰,神色凝重地指向荒原深处。
“按星图与古籍零星记载对照,那星陨祭坛,当在此方向约百里之外。不过……”
他顿了顿,跺了跺脚下坚实却仿佛暗藏脆弱的大地。
“此地空间结构极为特殊,经历了上古陨星撞击与漫长岁月的星力侵蚀,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极不稳定。御空飞遁引发的灵力波动,极可能牵动某些残留的脆弱空间节点,引发难以预料的空间裂缝或乱流。为安全计,我等恐怕只能徒步前行了。”
三人相视一眼,皆无异议。
到了此处,距离最终目标仅一步之遥,任何不必要的风险都需避免。
荒原之上,寂静得可怕。
除了亘古不息、仿佛呜咽般的风声在耳边回荡,再无任何虫鸣鸟叫,甚至连一丝草木生长的气息都感应不到。
唯有那些巨大星辰洒下的清冷辉光,将三人的影子在焦黑大地上拖得老长。
如此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貌忽变。
一片奇异的石林,如同从大地中生长出的森白獠牙,拦在了去路之上。
石林中的石柱高矮不一,粗细不同,却都异常光滑,表面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天穹上流转的星辰。
更诡异的是,这些倒映在石柱表面的星辰光影,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真实星辰一般,沿着某种玄奥莫测的轨迹,在光滑的石柱表面缓缓移动、变幻。
“停。”
剑红袖忽然止步,一直背负的古剑已不知何时移至身前,剑柄微抬,并未出鞘,但一股凝练的剑意已悄然锁定了前方的石林。
她清冷的眸子扫过那些移动的星影,声音带着一丝警觉:“此地有阵法,幻阵为主,杀机暗藏。”
叶寒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了异常。
以他如今对星辰之力的敏锐感知,立刻发现那些石柱表面移动的“星辰”,是由某种极其精妙的阵法之力,模拟周天星辰运行轨迹所衍化出的虚影星轨。
这些星轨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迷阵。
一旦有生灵踏入其中,便会立刻被这些运转的星轨缠绕,神魂将被拖入由阵法衍化的无尽星空循环之中,直至肉身枯竭。
“是简化版的周天星轨迷踪阵。”玄璃的神念迅速扫过石林,给出了判断。
“布阵之人手段高明,借此地天然石柱与浓郁星力为基,化入周天星辰运转之理,虚实相生。寻常元婴修士闯入,十有八九要被困死其中。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身怀量天尺,此宝本就有丈量星轨、厘定方位之能。你且以此尺为引,沉心感应石柱表面星轨的运行规律,再结合《星穹大道章》中提及的紫微斗数推算之法,推演其‘生门’所在的星位变化。生门并非固定,而是随星轨流转,你需算准时机与方位。”
叶寒依言,取出那柄真正的量天尺。
尺身微光流转,被他双手平托于胸前。
他闭上双眼,将神识附着于尺身,同时全力运转星辰道种,心神彻底沉浸入前方石林那片由阵法衍化的“微缩星空”之中。
石柱表面,万千“星轨”的运行轨迹,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清晰、条理分明。
时间一点点过去,墨长老与剑红袖静立一旁,未出言打扰,只是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故。
约莫一炷香后,叶寒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似有星河流转,一闪而逝。
他看向石林左侧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由三根较矮石柱构成的三角区域,沉声道:
“生门在此,七步一转向,随我来。”
说罢,他手持量天尺,率先踏入石林。
脚下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每向前踏出七步,便毫无征兆地转向一次。
墨长老与剑红袖紧随其后,步步紧跟,不敢有丝毫错漏。
置身石林之中,周遭景象顿时大变。
原本清晰的荒原景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旋转星河与飘渺星云,仿佛真的置身于浩瀚宇宙,令人头晕目眩,方向感彻底丧失。
如此七次转折之后,前方旋转的星河骤然向两侧分开,一片清明的灰白天光透了进来。
三人一步踏出,身后那令人迷失的星空幻象瞬间消失,回头望去,那片诡异的石林依旧静静矗立,仿佛从未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