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对他如此反,也是早有预料,也并不气馁,仍然温言劝道:“林大哥,小弟也并非要兄长去涉足险地,亦非卷入无谓争斗。所求不过是以兄长之能,助我料理些稳妥事宜。待遇、境遇,断不会委屈了兄长……”
赵天良也在一旁极力劝说,将贾环如何善待下人、如何行事有度的夸了又夸。
但林冲的主意已定,任凭二人如何劝说,只是摇头不语。
方才刚热络起来的酒席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片刻沉默后,林冲端起酒碗,将残酒饮尽,放下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决:“贾三爷,赵兄弟,倘若是只为喝酒谈天,叙叙旧情,林某这破院子,随时欢迎你们。若是为此事……那就请免开尊口了。今日,我看,便到此为止吧。” 这已是婉转的逐客令。
贾环见状,知道再劝亦是无益,反而惹人更加生厌。
他站起身,对林冲深深一揖,态度依旧恭敬:“今日之事,都是小弟思虑不周,言语若有冒昧,搅扰了林大哥的清静,实在抱歉。还万望林大哥勿要介怀。我等这便告辞。”
林冲见他还算识趣,神色稍缓,便也起身拱了拱手:“贾三爷言重了。请慢走。”
贾环也不再多言,对赵天良和赵钱示意,三人默默离开了这小院。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首次招揽就惨遭碰壁,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未见多少沮丧,也并未立即离开此处,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望着来路,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就此放弃吗?那是不可能的。
他回想着赵天梁给他的讲述,舅舅赵国基与那林冲交情匪浅,不仅有救命之恩,平素也常有往来,关系非比寻常。
而赵国基是自己的亲舅舅,更是自家的仆人,而且前些时日自己又刚救了他的性命,于情于理,这份人情他必定是要还的,这样他也更有了立场去说服林冲。
等想通此环节后,贾环心中大定,转身对赵天良说道:“天良,咱们先不回府。先去你家里坐坐。”
赵天良也是聪明人,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贾环的打算,点头道:“是,三爷您请。”
三人又折返,走了大概几十米的样子,便来到一处几家合租的大杂院门口,院里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贾环转头对一旁的赵钱说道:“你去附近买些好酒好菜回来,我们先去屋里等着你,快去快回。”
说着便递给了赵钱一腚十两的银两。
赵钱接过银两,“是,三爷。”话一说完,便小跑着走开了。
赵天良推开虚掩的院门:“三爷,请进。”
贾环刚走进这略显杂乱的院子里,还没靠近赵国基租住的那间偏房门口时,那扇旧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赵国基已闻声迎了出来。
只见他脸色比上次见时红润了许多,一见贾环,脸上立刻堆满感激与恭敬的笑容:“三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快请进!”
“舅舅不必多礼,我是顺路过来看看。您身子可大好了?”贾环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道。
“好了!好了。全好了!”赵国基连连点头,语气激动的说道“多亏了三爷您那灵丹妙药!不然我这条老命,怕是早交代了!”
“这是舅舅福大命大,是您底子好。”贾环温和道。
二人说话间已走进了屋里。
屋内狭小,陈设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赵国基的妻子王氏,一见贾环进来,慌的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唯一一张像样的凳子,殷勤地说道:“三爷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说着又手忙脚乱地去倒茶。
贾环在凳子上坐下,接过王氏递来的粗瓷茶碗。
碗里的茶水颜色呈深褐色,浮着些未滤净的茶末,入口一股廉价的苦涩味。
贾环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心下明白,这大概已是这家里能够拿出的最好待客之物了,估摸平日里他们自己或许都舍不得喝。
他放下茶碗,看向恭敬站在一旁的赵国基,正色道:“舅舅,今日过来,一是探望您,二来,确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赵国基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挺了挺胸膛:“三爷,您这话折煞小人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我赵国基能办到,都绝无二话!”
“舅舅言重了,并非什么刀山火海的难事,”贾环见他如此配合,便笑了笑,示意他放松,“只是想请您,多费些口舌。”
接着,他便将自己想招揽林冲、方才拜访却被婉拒的情形,简单的说了一遍。
“……林大哥武艺高强,阅历丰富,正是我现在急需的臂助。只是他似有隐衷,不愿再涉足是非。听闻舅舅与他交情甚是深厚,不知可否代我劝说一二?如今我在府中的处境,舅舅想必也清楚几分,若无可靠之人护持,将来只怕更是步步艰难……。”
赵国基仔细听着,脸色也跟着越来越凝重起来。
他久在贾府底层,对贾府里头的暗流涌动比旁人更敏感与清楚。
贾环虽未明说,但他也立刻能想到王夫人那房对贾环母子的压制,等想到贾环近来这般开始崭露头角,日后必然招来更多忌惮与麻烦。
贾环的安全,确实是个要紧事!
林冲那身的本事、做事、为人,他都是最清楚不过的,若有他在贾环身边,那是再好不过的护身符。
等想明白这些,赵国基才重重一点头,脸上露出决然之色:“三爷,您请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林老弟那边,我定然竭尽全力去说服他!他性子是倔犟了一些,不过他也是最重情义,我的话,他总会多听几句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钱抱着一个大酒坛,身上还挂着好几个油纸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三爷,酒菜都买回来了!”
贾环给了赵天良一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