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少女将脸埋在他胸前,乌发有些凌乱,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着,显然是被方才外面的厮杀声和未知的凶险吓坏了,一直强忍着,直到确认他平安归来,才彻底崩溃了这层强装的镇定。
短暂的惊愕过后,一股混合着怜惜、心疼与某种奇异责任感的情绪涌上贾环心头。
他犹豫了一下,随即伸出手,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温柔地,轻轻拍抚着林黛玉微微颤抖的后背。
声音也放得极低、极缓,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没事了,……没事了。只是一些不长眼的毛贼,都已经解决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别怕,有我在呢,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的。”
林黛玉紧绷的神经在他温和的话语和有力的怀抱中渐渐松弛下来,颤抖也慢慢止息。
她没有抬头,只是更紧地抓住他背后的衣料,仿佛那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嗯”。
一旁的紫鹃此时也早已下了车,见状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眼中泛起欣慰的泪光,又连忙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车上的被褥,不去打扰这劫后余生的温情时刻。
贾环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中汲取安全感,直到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才轻声哄道:“外面冷,咱们上车吧。天亮了,我们还得继续赶路呢。”
林黛玉这才似恍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不合规矩”,耳根瞬间红透,慌忙松开了手,退后半步,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只小声嗫嚅道:“嗯……好。”
贾环看着她羞窘的模样,心中那点因血腥场面带来的不适也消散了许多,反而有种暖意流过。
他侧身让开,护着她重新上了车,又细心地替她关好车门。
回到驾驶座,贾环再次深吸一口气,发动汽车,引擎的低吼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车队再次启程,碾过被晨露微微浸润、依稀还能看到暗色痕迹的泥土,将那片血腥与混乱远远抛在身后,向着愈发清晰的前路驶去。
车队在沉默中继续南行,气氛因黎明前的厮杀而略显一些凝重,却也透着一种历经考验后的沉稳。
车队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此刻的天色终于大亮,冬日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却也驱不散旷野的寒气。
在熟悉路径的马杆和铁牛指引下,车队没有进入廊坊府城,而是拐下了一侧的官道上,来到了隶属于廊坊的一个较大县治——固安县外围的一处官办驿站旁。
此处驿站规模看上去还不小,是专为传递公文、接待过往官员及有官方背景的商旅而设,兼营对普通行商的食宿,门前场地开阔,此刻已停着几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和几匹拴着的驮马。
贾环这支车队一靠近,尤其是那辆通体漆黑、造型怪异、无马无辕却自行移动的“铁车”驶来时,立刻引来了驿站内外所有人的注目。
惊疑、好奇、畏惧的目光交织而来,低声的议论嗡嗡响起。
贾环在驿站前的空地将车停稳,对后座的林黛玉和紫鹃道:“林姐姐,紫鹃你们,把外套穿好,下面冷。我们可能要在此休整片刻。”
黛玉轻声应了,和紫鹃一起将厚重的斗篷裹紧。
贾环也快速套上自己的外套,开门下车。
清晨的冷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也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带来的恍惚。
林冲、韩滔、赵钱等人也已聚拢过来。
林冲低声道:“三爷,此处是固安驿,还算稳妥。兄弟们和马匹都需休整,补给些热水热食,您看是否能在此停留半日?下午再行赶路,到时也好走快些。”
贾环正要点头同意,目光却瞥见驿站另一侧,七八个穿着号衣、挎着腰刀的兵丁,在一个小旗模样的头目带领下,正骑着马逡巡而来,显然是被他们这支“扎眼”的车队吸引过来的。
林冲等人立刻察觉,原本稍松的神经再次绷紧,手下意识按向腰间兵器,但面上却都不动声色。
刚才之事虽已处理干净,但面对官府的人,心里难免有些戒备。
那队兵丁确是附近的巡逻士卒,熬了一夜又冷又无聊,此刻他们正想找点由头弄点油水。
见贾环这伙人车马不俗,人员精壮,看着不似寻常商队那般松垮,尤其是那辆怪车,顿时觉得眼前这个车队应该是条“大鱼”,至少能刮点油水是没有问题的,若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不定还能捞点功劳。
那小旗官打马过来,在几步外勒住,目光带着审视和倨傲,扫过林冲等人,最后落在被众人隐隐护在中间的贾环身上,拖长了声音问道:“哎!你们是打哪儿来的?这一大早的,聚在这儿打算干什么?路引呢?这铁疙瘩又是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越野车,眼神里满是怀疑。
林冲上前一步,抱了抱拳,神色不卑不亢,他毕竟曾是禁军教头,应对这等底层军汉自有气度:“这位军爷,我等是京城‘平安车行’的商队,这是要去南下办货。路引文书齐全。惊扰了军爷,还望海涵。”
他话语清晰,提到“京城”和“车行”,既点明来历可能不简单,又给了对方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听到“京城”二字,那小旗官和手下兵丁的神色果然收敛了些,但是眼中的贪婪并未消退。
京城来的商队,往往油水更足!
就在这时,得了贾环眼色示意的赵钱,满脸堆笑地小步快跑上前,姿态放得极低:“各位军爷辛苦!各位军爷辛苦!这一大早天寒地冻的,各位军爷巡防保境安民,真是辛苦了!”
他边说,边极其自然熟稔地凑近那小旗官,袖口一翻,两个五两重的银锭子便滑入了对方手中,动作隐蔽流畅。
“一点心意,茶水钱,给军爷和弟兄们驱驱寒。咱们就是正经行商的,规规矩矩,绝不给军爷添麻烦。” 赵钱笑得见牙不见眼,话也说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