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经历了这几日惊心动魄的逃亡式的赶路,尤其是这宛如神迹般的“飞天”之旅,置身于这温暖、舒适的钢铁堡垒之内,一种奇异的安全感竟让她对这短暂的“逃离”生出了一丝难言的不舍。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立刻被更沉重的担忧压下。
她忙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嗯。”
贾环率先推门跳下,转身细心地为她们打开舱门,伸手搀扶。
林黛玉和紫鹃搭着他的手,踩着登机梯踏上了这松软的江南土地。
贾环接过黛玉怀中的包袱,背在自己肩上,沉声道:“走,咱们出发。”
林黛玉环顾四周,此刻她心中仍有一丝恍惚感。
这千里之遥,云程发轫,夕至江都。
环弟所言,竟无一丝虚妄。
这片土地对她而言,显得很是陌生与遥远。
她五岁时随着父母来此,六岁时母亲贾敏病逝,她便跟随接她的仆妇和贾雨村北上,入了荣国府。
多年过去,扬州的街巷、父亲林如海的样貌,在记忆中都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她默默跟在贾环身后,心思百转千回,既有近乡情怯的忐忑,更有对父亲病情的无尽忧虑。
贾环早已在飞机上便看好了方向。
此地离扬州城墙约摸二三里地,步行半个时辰(约一小时)便能到达。
走了约莫五分多钟的功夫,林黛玉忽然停下脚步,连忙回头望去,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环弟,咱们走了…但是…那‘飞机’怎么办?”她指向远处芦苇荡旁那个静静蛰伏的黑色巨影。
贾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轻松地安抚道:“林姐姐不必担心。那铁疙瘩,寻常人别说开走,连门都未必打得开。钥匙在我这儿呢。咱们先紧着进城,见了林姑父要紧。它丢不了的。”
黛玉也知道此刻父亲的事最大,只得按下心中的担忧,点了点头。
三人继续前行,脚下是一条向下的缓坡,又走了一段,那架直升机的身影便被彻底的遮挡了,再也看不见了。
贾环忽然“哎呀”一声,拍了下额头,面露懊恼的说道:“瞧我这记性!方才急着扶你们下来,竟忘了锁那舱门!林姐姐,紫鹃,你们就在此处等我,千万莫要乱走,我去去就回。”
黛玉见他焦急的神色,心中虽有些不安,但想他向来谨慎,必不会真出大纰漏,便点头道:“好,环弟你速去速回,我们在这等你。”说着,伸手接过了贾环背上的包袱。
贾环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来路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土丘后。
约莫跑了三四分钟,又回到原地,见那钢铁巨鸟依旧安然静卧。
他四下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随即心念一动——收!
眼前这庞大的直升机瞬间消失,被纳入了玉佩空间之中。
随后他便不再停留,立刻调头,又喘着气跑了回去。
“锁、锁好了吗?”紫鹃见他跑回,忙问。
“锁好了,妥了!”贾环平复着呼吸,“走,咱们进城。”
午后阳光正好,驱散了冬日里的最后一丝寒意,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三人沿着土路向城墙方向走去。
贾环状似随意地问道:“林姐姐,你还记得林府具体在城中何处吗?”
黛玉轻轻摇头,眉间掠过一丝茫然与赧然:“当时我年纪太小,离家又是多年……实在记不真切了。”
贾环心道果然,六岁离家的孩子,能记得才怪。
他温言安慰:“无妨,咱们进了城,找人打听一下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府邸便是。扬州城说大不大,林姑父又是朝廷命官,定然好找。”
黛玉点了点头,心下稍安。
说话间,巍峨的扬州城墙已近在眼前。
巨大的青砖城楼高耸,门洞深邃,两旁站着持枪挎刀的守城兵丁。
虽是午后,进出城的人流依旧络绎不绝,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贾环三人跟在队伍末尾,随着人潮缓缓前移。
轮到他们时,负责盘查的是个眼角带痣、一脸精明的中年兵卒。
他打量着眼前三人——两个容貌出众、衣着体面却难掩疲惫的少女,一个年纪不大、穿着不俗却背着包袱的少年,三人身边并无一个仆从跟随。
这在往来商旅云集、多携家带仆的扬州城门,显得颇为扎眼。
兵卒的目光在黛玉和紫鹃身上多转了两圈。
随后故意拖长了调子问道:“打哪儿来的啊?看着你们这身打扮,不是本地人吧?来扬州做甚?”
贾环陪着小心答道:“军爷,我们从北边而来,是来探亲的。”
“探亲?”兵卒眼神一闪,这种没有本地人接引、看似有些家底又无倚仗的外地“肥羊”,正是他们最喜欢拿捏的对象,“探什么亲?包袱打开看看!”
“军爷,这都是姑娘家的随身细软……”贾环试图解释。
“少他妈的废话!让你打开你就得打开!”兵卒眼睛一瞪,旁边另一个年轻兵丁也按着刀柄凑了过来,面露不善。
贾环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尤其在这人生地不熟、己方势单力薄之时,硬碰硬绝无好处。
他忍下心头不快,示意黛玉和紫鹃解开包袱。
兵卒粗鲁地翻检着黛玉的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个锦缎小包。
他一把扯开,里面赫然是一支通体碧绿、雕工精致的玉簪,以及几锭小巧的银锞子和一些散碎银子。
兵卒眼睛一亮,手指一捻,那玉簪和两锭银子便滑进了他自己的袖袋。
“你们这是……!”紫鹃看得真切,又急又气,忍不住出声。
林黛玉连忙暗中拽了拽她的衣袖,脸色发白,却强忍着没说话。
她也知道此刻如果发生争执对她们毫无益处。
“嗯,你说什么?”兵卒斜睨着紫鹃,语气转厉,“怎么着?爷例行检查,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敢多嘴?我看你们一定是有问题?快说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贾环连忙上前一步,将紫鹃护在身后,脸上堆起近乎卑微的笑容,连连作揖:“军爷息怒,军爷息怒!小丫头她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真是来探亲的,绝无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