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古镇的迷雾似乎比往日更加粘稠、更加不安地翻滚着。往生客栈内暗流涌动,无名山谷的旌旗之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其引发的涟漪,正以远超林晚等人预想的速度,穿透层层阴阳阻隔,向着三界最高、最威严的所在扩散而去。
平衡,那维系了无数岁月、看似稳固实则脆弱的表象,终于被这直指归墟的逆天之举,彻底打破。
九天之上,罡风凛冽之地,亿万载祥光不散的凌霄宝殿。
今日的殿宇,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与凝重。两侧仙班肃立,低眉垂首,连最细微的仙灵之气流转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宝座之上那无上的威严。穹顶的《寰宇诸天图》星河流转,但在那代表“归墟”的幽暗区域边缘,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刺目的“扰动”红光,正如同溃疮般隐隐浮现,与整幅图卷的和谐运转格格不入。
高居宝座,被无尽祥光瑞霭笼罩的玉皇大帝,其面容在光晕中模糊不清,唯有一双仿佛能洞穿万古、执掌乾坤的眼眸,此刻清晰无比地映照着下方仙官呈报上来的、以仙家秘法凝练出的景象碎片——无尽海深处,几股明显不属于天庭或地府正统编制的异常气息汇聚,正以某种决绝的姿态,向着被标记为“归墟疑似交界区”的海域逼近。
更让那双眼眸深处积聚起愠怒风暴的,是这些气息中,那一道他绝不会认错、本应在漫长岁月前便已“陨落”消散的——属于“忘川之主”的独特本源波动!虽然微弱,却如假包换!
“忘川……转世……”
一个威严、平静、却仿佛蕴含着九天雷霆之怒的声音,缓缓自宝座方向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殿内一切细微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仙官的耳中,如同重锤敲击在心神之上。
“不思己过,不修功德,竟敢罔顾天条,擅动归墟之念,意欲撼动三界根基,扰乱阴阳秩序!”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玉珠砸落在光洁的仙玉地面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殿内的温度似乎都随之骤降,祥光都黯淡了几分。
“此等悖逆之心,僭越之举,若任其滋长,何以正天威?何以慑幽冥?何以定乾坤?”
玉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凌霄殿的穹顶,投向了那无尽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动荡海域,眸中的愠怒逐渐化为一种冰冷的决断。
“此风——断不可长!”
四字落下,如同最终的法槌敲定。
无需再多商议,亦无需再问缘由。触及归墟,便是触及了天庭维持三界稳定的底线,是绝对的禁忌,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雷部正神闻仲听令!”
一声敕令,如同天宪。
仙班之中,一位身着紫金雷霆战甲、面如重枣、须发皆张、不怒自威的神将,踏步出列。正是执掌天庭雷霆之力、司职天罚征伐的雷部最高正神——闻仲!他周身隐有细密的电光流转,气息雄浑如山,又暴烈如雷,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臣在!”闻仲抱拳躬身,声如洪钟,带着金铁交击般的铿锵。
“命尔即刻点齐三千雷部精锐天兵,驾九天雷车,破界下行,直抵无尽海归墟异动海域!”玉帝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只有纯粹的权威与意志,“布‘九霄神雷大阵’,封锁海天,隔绝阴阳,阻其前路,断其退路!”
他微微一顿,目光冰冷如万载玄冰:
“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务必……擒拿首恶,押解回天,听候发落!”
“臣——领旨!”闻仲眼中雷光一闪,轰然应诺,声震殿宇。再无二话,他霍然转身,紫金战甲铿锵作响,大步流星踏出凌霄宝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雷鸣的鼓点上。
旨意既出,天威即动。
几乎在闻仲踏出凌霄殿的同一时刻——
“轰隆隆!!!”
九天之上,原本祥和平静的云海骤然翻腾!无数厚重的、边缘闪烁着刺目电光的铅灰色雷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如同听到了君王号令的亿万铁骑,瞬间遮蔽了浩瀚天穹!云层摩擦,发出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闷雷巨响,仿佛苍天在愤怒地咆哮!
云层裂开,一道道粗大无比的湛蓝色闪电如同天神投下的标枪,刺破昏暗,照亮了下方无尽浩瀚的海域。闪电之中,隐约可见一架架造型古朴狰狞、通体由雷霆凝聚而成、缠绕着狂暴电蛇的巨大战车——九天雷车!每一架雷车都由数头形似麒麟、却浑身电光缭绕的雷兽牵引,车上矗立着身披银亮雷甲、手持雷矛电戟、面无表情的雷部天兵,他们眼神冷漠,周身散发着毁灭性的雷霆气息,如同天道意志最直接的执行者。
为首一架最为庞大的紫金色雷车之上,闻仲巍然屹立。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古、通体紫电环绕的雷神鞭,目光如电,穿透重重云层,锁定了下方那片阴气、妖气、鬼气以及那道让他心生凛然的忘川气息混杂的、正在缓缓移动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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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部众将听令!”闻仲的声音如同万雷齐鸣,滚滚而下,压过了天地间一切声音,“布阵——九霄神雷,锁天绝地!”
“喏!!!”
三千雷部天兵齐声怒吼,声浪混合着雷霆,震得下方海面都为之沸腾!
刹那间,风云变色!
只见那遮天蔽日的雷云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覆盖方圆数千里的巨大雷霆漩涡!漩涡中心,浩瀚磅礴到难以想象的雷霆之力疯狂汇聚、压缩、质变!
“轰!轰!轰!……”
九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巨响,几乎同时炸裂!
九道直径超过百丈、纯粹由毁灭性紫色神雷凝聚而成的通天雷柱,自雷霆漩涡中心,按照九宫方位,轰然劈落!不是劈向海面,而是如同九根撑天巨钉,狠狠“钉”入了那片目标海域周围的虚空与海水之中!
雷柱落下的瞬间,天地为之失声!唯有那毁灭性的雷霆嗡鸣充斥一切感官!海水在接触到雷柱的瞬间,不是蒸发,而是直接被电离、分解,化作无边电浆向四周爆散!天空被撕裂出九道久久无法弥合的、流淌着电光的漆黑裂痕!
九根雷柱并非静止,它们之间瞬间被无数道细密如网、威力却同样恐怖的紫色电蛇连接,构成了一座覆盖了整个海域、上接九天雷云、下镇无尽海渊的庞大雷霆牢笼——九霄神雷大阵!
大阵之内,雷霆之力如同实质的怒涛般汹涌澎湃!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爆响;空间被扭曲,光线都无法正常穿透;海水被恐怖的电场束缚,形成无数狂暴的、带着高压电流的漩涡与暗流!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带着天罚意志的毁灭性雷威,如同亿万根无形的尖针,刺痛着阵内每一个存在的灵魂,压制着一切不属于正统天道的力量!
雷声滚滚,如同天公震怒,煌煌天威如同亿万钧重担,压迫得下方无尽海的海平面都仿佛凭空下沉了数尺!海中生灵,无论是强大的水族妖王,还是懵懂的低等海兽,无不惊恐万状,要么拼命向深海或阵外逃窜,要么直接匍匐在海底瑟瑟发抖,连抬头仰望那雷云的勇气都没有。
九霄神雷大阵,天庭雷部镇压不臣、扫荡邪魔的至高阵法之一!此刻,为了阻截那试图靠近归墟的“逆天者”,被毫不犹豫地动用,以最磅礴、最威严的姿态,降临于无尽海之上!
任何生灵,胆敢靠近雷阵范围,哪怕只是边缘,都将遭受无差别、毁灭性的雷霆打击!那不仅仅是力量的阻隔,更是天庭无上权威的宣示,是天条铁律不容亵渎的冰冷警告!
雷霆震怒,天威如狱。
通往归墟的路,已被这煌煌雷阵,彻底封锁。
而雷阵之外,三千雷部天兵肃立雷车之上,闻仲手持雷神鞭,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被雷光映照得一片惨紫的海域,等待着目标——或者说,猎物——的出现。
风暴,已不再局限于幽冥与归墟。
真正的天威,已然降临。
林晚与他的盟友们,尚未真正触及归墟的恐怖,便已率先迎来了……天庭最直接、最暴烈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