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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守护之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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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裂空,万鬼冲锋!

毁灭的狂潮,从天空与地面两个方向,同时向着小小的槐树村碾轧而来。那煌煌天威与森森鬼气尚未真正临体,恐怖的灵压已经让广场上残存的断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的尘土碎石微微悬浮、颤抖。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甚至没有时间交换一个眼神。

当林晚那声“起”字余音尚在空气中震颤,当他脚下那带着青辉与血纹的地脉网络刚刚亮起的刹那——

所有人,动了!

“结阵!往生庇佑,七煞镇魂!”老板娘嘶声厉喝,声音穿破了雷鸣与鬼嚎。她猛地将手中那柄奇古弯刀倒插于身前地面,双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结出繁复诡异的手印。一股与她平日市井气息截然不同的、苍凉古老而又带着森然鬼气的力量,自她眉心、胸口、四肢百骸疯狂涌出!

她身后,那十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决绝的旧部,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瞬间散开至广场边缘几个特定的方位。他们或咬破舌尖,或捶击心口,或撕裂早已与血肉黏连的符篆,同样爆发出或强或弱、但性质同源的妖鬼之力。这些力量并非随意发散,而是精准地沿着某种古老的轨迹,与老板娘为核心的力量联结在一起。

“嗡——!”

一道暗沉如最深沉夜色、边缘却流淌着暗红血光的巨大屏障,以老板娘和她旧部所在的位置为节点,轰然升起,如同一口倒扣的巨碗,瞬间将整个槐树村的核心区域笼罩在内!屏障之上,黑气缭绕,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亡魂面孔起伏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束缚、糅合,化作最坚固的防御与最恶毒的反噬诅咒。这是老板娘压箱底的秘法,以自身与旧部们传承的、驳杂却同源的妖鬼血脉为引,布下的“往生庇佑七煞镇魂大阵”!此阵不重杀伐,专擅防御与干扰魂灵,尤其是对阴邪鬼物,有着极强的克制与侵蚀之力。布阵者需以自身精血魂魄为燃料,阵法存续期间,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他们的本源。

大阵刚刚成型,那道毁天灭地的金色天雷光柱,便已轰然砸落在屏障之上!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天穹崩塌!金色雷光与暗红黑气疯狂对撞、湮灭、侵蚀!屏障剧烈地抖动、扭曲、向内凹陷,上面浮现的无数亡魂面孔瞬间发出尖锐到极致的惨嚎,大量虚影在雷光中直接汽化!老板娘身躯剧震,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线,插在地上的弯刀嗡嗡作响,刃口崩开细密的缺口。她身后的旧部中,有两人更是闷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气息骤降。

但,这道足以轻易抹平山岳的雷霆,终究被这燃烧生命布下的妖鬼大阵,硬生生挡了下来!虽然屏障暗淡了近半,摇摇欲坠,却未曾破裂!

几乎在雷霆被阻的同一刹那,地面鬼军的冲锋洪流,也狠狠撞上了大阵的边缘!

“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鬼骑兵,它们坐下的骷髅战马踏在屏障边缘升起的黑气上,马蹄立刻如同陷入滚油,冒出浓烈的青烟,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鬼骑兵手中的长戈刺在屏障上,非但难以寸进,反而有暗红的煞气如附骨之疽般沿着戈杆反噬而上,侵蚀它们魂体凝成的铠甲与手臂,引得一阵混乱的鬼啸。

然而,鬼军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并非毫无章法。后方鬼军阵中,那几名漂浮的幽灵法师同时扬起手中骨杖,口中发出晦涩的音节。浓郁的鬼气汇聚,化作无数漆黑冰锥、惨绿毒火、无形魂刺,如同暴雨般轰击在大阵的同一区域。更有体型庞大的鬼将,手持重锤、巨斧等重型鬼器,裹挟着山崩地裂之势,狠狠砸向屏障!

“咔……咔嚓……”

轻微的、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开始从屏障遭受集中攻击的区域传来。妖鬼大阵擅长防御与反噬,但面对如此持续、集中且狂暴的物理与能量双重打击,尤其是那些鬼将蕴含规则之力的重击,也显得力有不逮。

“老河!”老板娘嘴角溢血,嘶声喊道。

“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河神,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江河的咆哮。他不再维持那摇摇欲坠的神光人形,身形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汹涌澎湃的蔚蓝色水光!水光之中,浮现出他模糊的本相——一条伤痕累累、鳞片破碎的独角蛟龙虚影!

他并非冲向鬼军,而是猛地将残存的神魂之力与权柄,毫无保留地灌注向脚下的大地,灌注向槐树村残存的水脉节点!

“地泉通幽,古井引灵!水龙卷,起!”

“轰隆隆——!”

村中那口早已干涸的老井深处,猛然传出沉闷的轰鸣,紧接着,清澈却冰寒刺骨的地下水混合着浓郁的水行灵气,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不止于此,村外不远处早已改道的地下暗河,也被强行引动,浑浊的河水冲破地表,如同数条土黄色的巨蟒,蜿蜒汇聚向村子!

井水、暗河水,在河神燃烧神源的强行催动下,于村子上空疯狂汇聚、旋转,化作一条身躯庞大、头角狰狞、通体由激流与寒冰构成的水龙!水龙盘旋,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护城河般,缠绕、游走于老板娘布下的妖鬼大阵之外,以其磅礴的水行之力与净化特性,不断冲刷、削弱鬼军远程攻击的鬼气毒火,并以激流冲撞那些试图靠近屏障的鬼军前锋,尤其是对幽灵法师释放的魂刺类攻击,有着明显的干扰和净化作用!

水龙的出现,暂时缓解了妖鬼大阵承受的正面压力。但河神所化的水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蛟龙虚影越发透明,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神源,维持这浩大的水行神通。

“这边交给我!小崽子,看你的了!”老板娘压力稍减,立刻吼道,目光瞥向正在村口外围废墟间飞快穿梭的小乞丐。

小乞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拖着伤臂,行动却异常敏捷。他根本顾不上回应,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动作。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叠皱巴巴、材质各异的黄色符纸,有的甚至像是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布片,用指尖渗出的、混合着自身微弱法力和心头精血的液体,以快得出现残影的速度,在上面勾画着一个个扭曲怪异、充满地府阴司风格的符文。

“扰魂符……定阴符……迷踪符……妈的,材料太次了!”他一边画,一边咬牙切齿地低骂,画完一张,看也不看,就将其拍在特定的位置——某处残垣的基石下,某棵枯树的树洞里,某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石板上……

这些符箓品阶极低,材料粗糙,若在平时,对付稍微厉害点的鬼卒都未必有效。但小乞丐似乎对地府鬼军的行动模式、阵法节点乃至某些鬼卒的“习惯”异常了解。他布下的符箓位置刁钻无比,并非为了直接杀伤,而是为了制造混乱。

当鬼军后续部队试图绕过水龙与屏障正面的僵持,从侧翼或缝隙突入时,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符箓骤然被触发!

有的是突然爆开一团扰乱魂魄感知的灰雾,让一小队鬼卒瞬间失去方向,在原地打转甚至互相冲撞;有的是发出尖锐的、针对阴魂特定频率的魂音,让附近飘浮的幽灵法师施法一滞;有的更是阴险地模拟出微弱的地府阴司召唤波动,引得少数低阶鬼卒本能地朝错误方位集结……

小乞丐的符箓,如同洒在洪水中的一把把粗粝沙子,无法阻挡洪流,却能在局部制造出令人恼火的滞涩、混乱与小小的漩涡,有效迟滞了鬼军全面合围、多点突破的节奏,为正面防御争取了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而他每布下一张符箓,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画符的手指颤抖得越发厉害。

就在地面与低空的攻防进入惨烈拉锯的同时,天空之上,那被第一道天雷稍稍阻隔的雷部大军,显然被下方这顽强的抵抗激怒了。云层翻滚,更庞大的雷霆正在酝酿,数道强大无比、如同烈日般的金甲神将身影,在云层中隐隐浮现,冰冷的神念如同探照灯般,再次锁定了下方村中广场上,那正在与脚下地脉共鸣、周身开始浮现出淡淡青莲虚影的林晚!

一旦被彻底锁定,下一波攻击,必然是石破天惊、绝无幸理!

“咳咳……老瞎子……还……还能动吗?”搀扶着瞎眼相师的年轻伙计,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盘坐在老槐树那裸露的、半枯半荣的巨大树根旁的瞎眼相师,缓缓“抬起了头”,他那空洞的眼眶,“望”向雷云深处那几道可怕的身影。

他没有回答伙计的话,只是缓缓抬起枯瘦如鸡爪的双手,十指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姿态扭曲、交错,每一个指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的嘴唇急速翕动,念诵着无人能懂、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音节。随着念诵,他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蔓延,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和胡须,迅速变得雪白、干枯,甚至开始脱落。

更可怕的是,他的七窍——双眼、双耳、鼻孔、嘴巴,再次缓缓渗出了粘稠的、暗红色的鲜血。这鲜血并非随意流淌,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七条细细的血线,蜿蜒爬向他面前的地面,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令人看一眼便觉头晕目眩的诡异卦象图案。

“天机……蒙尘……命运……迷雾……”他沙哑地、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词,每吐出一个字,他身上的生机就衰弱一大截,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几道即将彻底锁定林晚的、属于雷部正神的强大神念,在即将触及林晚周身青莲虚影的刹那,仿佛突然撞进了一片混沌的迷雾之中,失去了明确的目标。林晚的气息,在它们的感知里,变得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仿佛与整个槐树村的地气融为一体,难以区分。

云层中,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怒哼。雷部正神的攻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和调整。他们需要重新“校准”目标,或者,以更粗暴的方式,直接撕裂这片被强行蒙蔽的天机区域!

而这短暂的迟滞,正是用瞎眼相师飞速流逝的寿元与生命本源换来的!

天空中,雷霆重新咆哮汇聚,但锁定出现了偏差和混乱。

地面上,妖鬼大阵在黑气翻腾中顽强支撑,水龙环绕冲刷,小乞丐的符箓在角落不断制造小麻烦,鬼军的攻势虽猛,却未能一举突破。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燃烧着自己的生命、神魂、修为、寿元……为的,仅仅是给广场中央,那对紧紧相依的身影,争取那渺茫的、或许只有几十个呼吸的、举行逆转生死仪式的时间!

林晚闭着双眼,对外界惨烈的攻防仿佛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心口那一点青莲,沉入脚下这片与他血脉相连、因果纠缠的土地。青莲的虚影在他周身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混沌气息越来越清晰,与地脉中升腾起的青红纹路渐渐交融。

月漓手持冰魄寒玉,魂体紧挨着他,清冽的目光扫过四周每一个浴血奋战的身影,最后落回林晚沉静的侧脸。冰魄寒玉的光芒,与青莲的微光,悄然呼应。

时间,在攻防的拉锯与生命的燃烧中,一滴一滴,艰难地流淌。守护之阵,已然摇摇欲坠,却依旧倔强地挺立在这绝地风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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