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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惊世之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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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同拉满弓弦后凝固的一瞬。

小屋之外,最后一声属于盟友的、饱含痛楚与不屈的闷哼,被鬼物的兴奋嘶嚎与雷霆的威严轰鸣彻底吞没。老板娘倚靠的墙根外,狰狞的鬼影已然重叠,幽绿的鬼火与森寒的兵刃反射着天上雷光;河神那点淡薄水光,在几道交织袭来的阴毒诅咒下,如同泡沫般剧烈闪烁,随时可能彻底破灭;更远处,再无新的扰魂符光亮起,再无相师那微弱却顽强的天机干扰波动。

防线,已名存实亡。守护者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接连熄灭。

小屋之内,法阵青光莹莹,月漓魂体中心的妖丹虚影,已然凝聚出清晰完整的轮廓,只差最后一步,以混沌青莲最本源的造化之力彻底激活、稳固,便可重塑本源,逆转生死!她周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清辉,那枚冰魄寒玉光华流转,与她魂体交相辉映,仿佛下一刻,那个清冷如月、灵动鲜活的月漓,就将真正回归。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成功似乎触手可及的刹那——

一直单膝跪地、闭目凝神、仿佛与法阵、与青莲、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的林晚,猛地睁开了双眼!

“轰!”

仿佛有两道无形的电光,自他眼底炸开,并非杀意,亦非疯狂,而是一种穿透了重重迷雾、洞悉了万象本质后的、极致冷静与决绝的辉光!那辉光深处,甚至还沉淀着一丝……悲悯?是对这天地淤积之秽的悲悯,是对无数沉沦苦海生灵的悲悯,亦是对自身即将做出抉择所必然带来的、某种牺牲的悲悯。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阵法中心的月漓身上。

此刻的月漓,魂体凝实,生机勃勃,清丽的容颜在青莲之光的映照下,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圣的柔光。她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动,即将完全睁开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与不安。

林晚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深入骨髓的不舍与柔情。那是对过往温暖的眷恋,是对承诺完成的渴望,是对携手未来最深的向往。这份情感如此浓烈,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冰冷外壳。

但下一刻,所有的不舍与柔情,都被一种更为浩大、更为坚定的意志所碾过、所融化!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情爱、肩负起更沉重天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他做出了决定。

一个让阵中的月漓灵魂震颤、让濒死的老板娘茫然、让屋外逼近的鬼将天兵惊疑、甚至可能让九天之上与九幽之下的某些存在霍然起身的——惊世之举!

他没有将掌心最后、也是最精纯的那一股混沌青莲本源造化之力,注入月漓的妖丹虚影,完成那最后一步的复活仪式。

相反!

他双手骤然抬起,不再贴向心口或地面,而是以一种托举苍穹、又似捧献祭品的姿态,猛地向上虚虚一托!

“嗡——!!!”

悬浮于他心口、原本温和流转的混沌青莲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青光!那光芒不再内敛,而是如同压抑了万古的混沌初开之光,轰然爆发,瞬间冲破了残破小屋的屋顶(尽管屋顶早已残破不堪),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青色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的、蕴含着“生灭”、“逆转”、“造化”意蕴的混沌符文生灭流转,发出宏大而古老的嗡鸣!

与此同时,林晚的身体也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虚弱,而是因为他在强行抽离、燃烧着自身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额间那枚渡魂印记,光芒暴涨到极致,仿佛要将他整个头颅都燃烧起来!印记深处,一点残缺却无比纯粹、蕴含着“引渡”、“平衡”、“沟通阴阳”本源法则的晶莹光点——那是他前世忘川之主神格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碎片——被他以莫大的意志与牺牲,强行从灵魂最深处剥离、激发!

“以混沌为基,以吾神格为引!”

林晚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变得恢弘、庄严、仿佛与天地法则共鸣,响彻在槐树村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

那混沌青莲爆发出的磅礴无尽的混沌生机,与他燃烧自身抽取出的、残缺却本质高贵的渡魂神格法则之力,在他双手虚托的上方,在青色光柱的核心,发生了前所未有的、违背常理的强行融合!

这并非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两种不同体系、不同层次、甚至属性有所冲突的本源之力的碰撞与交融!混沌代表着无序与创生的可能性,而神格(哪怕残缺)代表着某种秩序与权柄的规则!强行融合,如同将水火相济,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林晚七窍之中,再次渗出鲜血,但这次的血,隐隐带着一丝淡金色与青意,那是生命本源与神魂精华在剧烈消耗的征兆。他的身躯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仿佛精美的瓷器即将崩碎。

但他眼神中的决绝,未有丝毫动摇。

“忘川不独属于死亡,人间亦不该隔绝于希望!”

他继续吟诵,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引动着周天法则的震颤。那融合了混沌与神格的奇异光团,在青色光柱中剧烈翻滚、变形,仿佛在孕育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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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吾于此地,立下根基,贯通阴阳,疏导淤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开创纪元般的意志与力量:

“开辟——人间道!!!”

“人间道”三字一出!

天地皆惊!

“咔嚓——!!!”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天空那厚重如铅的雷云!仿佛被这“大逆不道”、甚至触及了某种根本禁忌的宣言与举动彻底激怒,又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足以颠覆现有秩序格局的可怕力量正在诞生,漫天雷云不再仅仅是释放劫雷,而是如同活物般疯狂旋转、向内坍缩,云层中心,一团浓郁到极致的、散发出毁灭一切气息的紫金色雷球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凝聚!那是远超之前所有劫雷总和的、代表天罚终极形态的——“紫霄神雷”在酝酿!雷部正神的身影在云中清晰显现,个个神色惊怒交加,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地面,汹涌的鬼潮也为之一滞。所有鬼物,无论强弱,魂体深处都传来一阵本能的、源自死亡本质的剧烈悸动与恐惧!那“人间道”三字,仿佛带着某种对它们存在根基的天然克制与吸引?尤其是那些鬼将和幽灵法师,它们“看”向那青色光柱中翻滚的光团,眼中贪婪依旧,却混杂了前所未有的惊疑与忌惮。开辟新“道”?这疯子想干什么?

阵中的月漓,魂体剧震,美眸圆睁,望着林晚那决绝而近乎自我毁灭的背影,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与无尽的心痛。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他放弃了立刻复活她,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危险,却可能从根本上改变一切的道路!她想呼喊,想阻止,但魂体正处于重塑最关键也最脆弱的时刻,又被法阵力量保护与束缚,竟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泪水(魂力所化)无声滑落。

濒死的老板娘,浑浊的目光努力聚焦,看向那冲天的光柱和光柱中模糊却挺立的身影,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骂一句“傻子”,最终却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混合着释然与骄傲的叹息。

而此刻,林晚对外界的一切反应都置若罔闻。他全部的心神、意志、生命,都倾注在了双手虚托的那团融合光球之中。

只见那光球在“人间道”三字响彻之后,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

但炸开的并非毁灭性能量,而是无尽的光芒与玄奥的法则波纹!

光芒所及之处,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槐树村这片土地,那因连年战乱、新旧亡魂汇聚而淤积的沉重怨气、杀伐之气、痛苦执念,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吸引与牵引,开始从地面、从空气中、甚至从那些战死不久的尸体与魂灵残片中,丝丝缕缕地剥离、析出,化作一道道灰暗、血红、漆黑的气流,如同百川归海,竟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青色光柱、朝着光柱底部林晚所在的位置汇聚而去!

不仅如此,林晚自身那因承受亡魂低语、洞悉淤积真相而几乎被同化污染的灵魂,此刻也仿佛成了一个“净化器”的入口。那些纠缠他的、混乱的负面信息与情绪洪流,也被强行抽取、导引,汇入那光芒之中!

而融合了混沌青莲造化之力与渡魂神格法则的光团,在吸收了这些汇聚而来的、庞杂而污浊的负面能量与信息后,并未被污染或摧毁。

相反!

光团内部,那混沌的“无”与“生”之特性,与渡魂神格的“疏导”、“平衡”、“转化”法则,在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下,开始对这些“淤积之秽”进行最本源的“处理”!

一部分最狂暴、最污浊的怨气杀意,被混沌之力直接“消磨”、“归无”,化作最基本的能量粒子散开。

一部分相对“温和”、蕴含着特定记忆与执念的负面能量,则在渡魂法则的引导与青莲生机的浸润下,如同被流水冲刷的顽石,其表面的尖锐与毒性被缓慢“磨蚀”、“净化”,残留下相对中性甚至可能蕴含某种警示或教训意义的“信息烙印”……

而所有被处理过程中释放出的、相对“纯净”的灵机与生机碎片,并未浪费,而是被那光芒有意识地引导、扩散,如同春雨般,洒向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洒向那些还在顽强坚持的盟友残躯,甚至……洒向阵法中,因林晚改变计划而中断最后一步、显得有些茫然而悲伤的月漓魂体!

这并非复活,而是一种更基础的、修复与滋养。

林晚,竟然在以一己之力,以混沌青莲和自身神格为代价,在此地强行架构一个微型的、临时的“疏导净化循环系统”!他以自身和槐树村的淤积怨气为“原料”,试图演示一种“治本”的可能性——开辟一条能接纳、疏导、转化人间(乃至三界)负面能量,使其不至于淤积成害,反而能反馈滋养天地的“人间道”!

此举,无疑撼动了现有的三界秩序法则,触犯了不知多少存在的禁忌!

但它的出现,就像在死水潭中投入了一块巨大的、旋转的净化灵石,又像是在铁板一块的旧秩序壁垒上,凿开了第一道透着新风与可能性的裂缝!

惊世之举,已然发动。其引发的连锁反应与最终结局,无人可以预料。

天空,紫霄神雷即将劈落。

地面,鬼潮在短暂的惊悸后,被那光团散发出的、对魂体有着奇异吸引净化力的气息刺激得更加疯狂。

而林晚,立于光柱中心,身躯龟裂,七窍溢血,灵魂如同风中残烛,却昂首向天,眼神清明而坚定,仿佛在静候那最终审判,又仿佛在迎接那可能的新生开端。

人间道,初辟于此绝地,亦将决定无数生灵的未来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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