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怔，当初她劝金日新配合审讯的时候，曾经说过会帮他脱罪，可那个时候她以为高早苗只是为了钱被特务收买利用罢了。
谁知道，高早苗竟然是小鬼子的特务高桥早苗！
小小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嘴边，竟不知从何说起。
梁毅峰适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默：“金日新，今天小小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小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金日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春芽怀孕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会见室里炸响。
金日新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铁桌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说什么？！春芽……怀了我的孩子？”
他的话，证明小小猜对了。
“是。”小小咬着牙，将春芽最近的反应和自己的诊断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懂，每天都在喊着要找你这个大盛哥。可你现在在这里，她的肚子等不了半年。”
“孩子……我的孩子……”
金日新跌坐回椅子上，双手颤抖地捂住脸，哽咽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与无措。
他活了快三十年，就像个无根的浮萍，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正经事。
一直靠着姐姐吴曼丽的庇护混吃混喝，满脑子都是发大财的白日梦。
为了那一千多块钱，他被小小几句话糊弄着下了乡。
为了高早苗口中的黄金珠宝，他又鬼迷心窍地跟她暗中勾结，甚至不惜冒着风险传递消息。
他算计过钱，算计过前程，算计过如何能不劳而获地过上好日子，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里，会突然多出一个孩子。
一个属于他和春芽的孩子。
那个扎着羊角辫，智力如同孩童般纯真无邪的姑娘。
那个谁都不认，追着他喊大盛哥的疯姑娘。
金日新猛地放下捂着脸的手，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颓废与麻木。
他死死地盯着小小，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焦虑，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不能让春芽一个人扛着。”金日新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更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背着污名。”
他这辈子，一事无成，浑浑噩噩，做错了太多事。
可这个孩子，是他的希望和未来，他这辈子可以什么都不是，但他的孩子不能。
小小看着他眼中的变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下了几分。
“我们只有十分钟。”她再次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现在在劳改农场，半年后才能出来。春芽的肚子等不了，你必须想办法，尽快出去！”
“尽快出去……”金日新低声重复着，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猛地抬头，视线越过小小，直直落在一旁沉默的梁毅峰身上，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要将功折罪！”
这句话砸在冰冷的会见室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小小一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梁毅峰也终于动了动身子，指尖在铁桌上轻轻一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可以！不过你提供的信息，得足够让你立功。”
“高早苗，也就是高桥早苗，她不止一次跟我提过，只要我帮她办成事，就带她远走高飞。”金日新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有出国的路子，她跟我炫耀过，说她们有人在一些涉外单位，还有一条隐藏极深的人脉可以安排我们出境。”
“有没有可能那是高早苗为了骗你编造的谎言？”梁毅峰与小小对视一眼，那天高早苗被吓破了胆都没说过这些。
“不可能！”金日新的眼神愈发急切，生怕自己说慢了，就错过了这唯一的机会，“为了让我放心，她给我看了她的护照，名字和身份是外贸人员。”
这些高桥早苗当初为了彻底拴住他，故意泄露给他的诱饵。
那时的金日新，满脑子都是黄金珠宝和远走高飞后的富贵生活，并没有细想，却没料到，如今竟成了他保命、保孩子的最大本钱。
小小和梁毅峰同时愣住了，如果金日新说的是真的，那么高早苗那天可能是装的。
“不好！”梁毅峰猛地站起身往外跑，“高早苗现在在医院就医，很可能趁机会逃跑！”
小小赶紧跟上。
“喂！你们别走啊！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金日新在后面急得大喊。
梁毅峰拽着小小，脚步不停往劳改农场的办公区冲，嘴里急声吼道：“我要电话！”
办公区的值班员见是梁毅峰，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电话推到他面前。
梁毅峰一把抓起听筒，手指飞快地拨号，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威严：“军部总机！我是梁毅峰！立刻接军医院特护病房！”
电话接通的瞬间，梁毅峰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立刻封锁军医院所有出入口，加强对高早苗的看守！她极有可能利用就医的机会逃跑！”
不等对方回应，他又迅速拨通了军部的紧急联络线：“我是梁毅峰！立刻加强人手看守高早苗，我获得新的情报，高早苗背后还有大鱼，她极有可能潜逃！”
挂了电话，梁毅峰额角的青筋还在突突直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同样凝重的小小，沉声道：“走！回军部！”
军用吉普车在雪地里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小小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高早苗跑了！
她跑了，金日新的戴罪立功就成了泡影，春芽和孩子的未来，也会彻底陷入绝境。
江城军部的营区里，早已是一片紧张的备战状态。
梁毅峰刚下车，一名通讯兵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营长！不好了！军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高早苗……高早苗在特护病房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