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芬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话是这么说,但论品质,江城绿茶确实拔尖。就说采摘,咱们江城绿茶要采明前茶,一叶一芽,差一点都不行,乌龙茶的采摘标准,可就宽松多了。”
“王同志,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小小依旧笑容温和,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专业,“乌龙茶的采摘标准其实一样讲究,要采‘开面采’,新梢长到三叶一心,顶叶刚展开时采摘,这样的鲜叶才能做出乌龙茶的醇厚口感;绿茶采明前茶,是为了鲜爽,乌龙茶采开面叶,是为了香气,这都是根据工艺需求来的,没有孰松孰严之分。再说制茶,绿茶讲究杀青,锁住鲜爽;乌龙茶的摇青、做青,要反复七八次,把控好温度和湿度,差一秒,香气就变了,这其中的门道,一点都不比绿茶的炒制少。”
她甚至还举了例子:“我曾听一位老茶农说,做铁观音的摇青,要‘摇到叶边红,叶心绿’,这火候的把控,比炒绿茶的锅温还要难。不同的茶,有不同的讲究,咱们不能用同一种标准去评判。”
这番话下来,周围的代表们都纷纷点头,特别是福建的代表们看向小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就连之前对她不屑一顾的孙伟,也悄悄低下了头,不再吭声。
王秀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却又被小小堵得无话可说,最后只能狠狠剜了小小一眼,端起碗扒拉了两口饭,不再作声。
一场一触即发的矛盾,就这样被小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赵明德主任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着小小点了点头:“萧同志说得好!茶文化博大精深,兼容并蓄才是根本。大家都是为了工作,要互相学习,互相包容,这样才能把咱们的茶叶生意做好。”
“赵主任说得是。”
众人纷纷应和,食堂里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只是再没人提地域之争,反而开始交流起各地茶叶的制作工艺和市场需求。
小小回到座位上,梁毅峰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低声道:“没想到你对茶叶了解这么专业。”
小小吐了吐舌头,也低声回:“都是之前在鹿门茶场,跟老茶农学的,还有几本茶叶书籍,没白看。”
她刚坐下,邻桌的福建那位老代表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对着小小举杯:“萧同志,你对我国的茶文化如此有见解,研究颇深,我敬你一杯,以后大家一起多交流学习!”
“李叔客气了,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小小连忙起身,端起水杯倒掉水换成酒,回敬,“以后还要向您多请教乌龙茶的知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十分融洽。
而不远处的王秀芬,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萧晓,竟然这么难对付。
不仅懂茶叶,还会说话,一下子就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最关键的是,还轻而易举地破坏了她的计划。
孙伟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王姐,这女人不简单啊,咱们以后可得小心点。”
王秀芬冷冷地瞥了小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不简单又怎么样?不过是个从乡下来的,在港城这地方,光懂茶叶可不够。走着瞧,总有她出丑的时候!”
她心里已经暗暗记恨上了小小,只等着找机会,好好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个教训。
小小敏锐地察觉到了王秀芬和孙伟投来的恶意,她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
她知道,这次港城之行,不仅要对付“樱花”组织的特务,还要应对来自内部的刁难。
梁毅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悄悄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用眼神示意她放心。
小小抬头看向他,眼中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晚餐过后,各地代表陆续回房休息。
小小和梁毅峰并肩走在三楼的走廊里,一路无话,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气息。
走到308门口,梁毅峰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房门,两人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尴尬再次袭来。
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大喇喇地摆在房间中央,仿佛在向他们发出挑战。
梁毅峰转身看向小小,看见小小红着脸别开头,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今天谢谢你,化解了一场矛盾。”
“都是应该的。”小小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们是搭档,本该互相配合。”
“嗯。”梁毅峰含笑应了一声,“你先洗漱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熟悉交易会现场。”
“好。”
两人洗漱完毕,各自躺在床的两侧,中间隔着一个枕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夜色渐深,港城的灯火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小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能感觉到身边梁毅峰的气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而另一边的梁毅峰,同样也是彻夜无眠。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小小的背影,脑海里闪过的,是她白天在食堂里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样子,自信、温婉,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房间里的两人,在这寂静的夜里,既紧张又羞涩,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而远在江城的凌云忙得不可开交。
他先是开着车到了刘归燕家,搬下几筐水灵灵的青菜、金灿灿的玉米和一篮红番茄,刘归燕和她爸妈看着这么一大堆新鲜蔬果,都惊呆了!
这冰天雪地的,哪来这么多夏秋才有的玉米和番茄,多稀奇啊!
刘母拉着凌云的手连声道谢:“多亏你了凌同志,小小这孩子总是记挂着我们。”
舅妈那边,凌云送去的粮食和蔬果堆了半间屋,小小外婆和舅妈抱着送来的白面,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家小小真是长大了,心里装着咱们一家人!”
隔天凌云又赶到鹿门茶场,张悦抱着奶粉和麦乳精,连说“小小想得太周到了”。
知青们围着过冬物资欢呼,只有林栋站在一旁,看着凌云,眉头紧锁:“凌云同志,小小这次是不是又出任务了?”
见凌云点头,林栋攥紧了拳头,低声道:“她总是这样,真让人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