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告诉他们实情?”孙传忍不住问道。
他们都知道师长有某种神秘渠道的,但也仅限于知道有这么一个渠道,具体是什么,从何而来,一概不知。
王扬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实情?什么实情?”
“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弄不太明白的实情,怎么告诉他们?”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笃定:“不过,你们记住一点。”
“在现在,以及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苏联,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恰恰相反,他们很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客户。”
“客户?”几位团长面面相觑,这个词用在这里,着实有些古怪。
“对,客户。”王扬肯定地点点头。
“他们有他们的需求,我们有我们的货,只要价格合适,规矩讲好,买卖就能做。”
“我刚才已经给了他们一点暗示,关于德国人的好东西。他们不傻,应该能听懂。”
他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房间里那两个正在激烈讨论的苏联人。
“他们现在需要时间消化,需要向他们的上级请示,我们等着就行。”
“记住,现在是我们掌握着主动,我们的实力,我们打出来的战绩。”
“还有我们手里这些他们无法解释但又垂涎三尺的装备,就是最大的筹码。”
苏忠等人听了,虽然对客户这个说法还有些将信将疑。
但师长那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让他们心中的担忧减轻了不少。
是啊,管他苏联人还是什么人,在师长面前,在保卫师用钢铁和鲜血铸就的战绩面前,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苏勇问。
“等着。”王扬点头。
“该备战备战,该休整休整,鬼子的大军还在集结,这才是我们眼下最要紧的事。”
“苏联人这边…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挥了挥手:“都去忙吧,苏忠留一下。”
其他几位团长敬礼后离去,指挥部里只剩下王扬和苏忠。
“师长,您真的觉得…能跟苏联人做买卖?”苏忠压低声音问道,眼中还是有些疑虑。
“他们可是跟国民政府…”
“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王扬打断他,意味深长地说。
“苏联现在最大的潜在威胁是谁?是德国,他们需要一切可能的情报和优势来应对未来的冲突。”
“而我们,恰好能提供一些他们无法从其他渠道获得的东西,这就够了,至于国民政府那边…”
王扬冷笑一声:“老蒋现在恐怕更头疼的是怎么应对我们,以及怎么跟他的美国朋友交代吧。”
“苏联顾问?他们有自己的判断和利益诉求。”
苏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看到师长如此笃定,他也就不再追问。
他相信师长的判断,就像相信手中的枪炮一样。
而在隔壁那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房间里,索科洛夫和伊万诺夫,确实正陷入激烈的讨论,不,更准确地说,是争论。
“这太荒谬了。”伊万诺夫抓了抓自己金色的头发,在狭小的房间里烦躁地踱步。
“那个王扬,他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说,只是抛出了一堆谜语和…诱饵。”
“德国的重炮?技术参数?他以为他是谁?上帝吗?能从德国人脑子里直接把东西挖出来?”
索科洛夫相对冷静一些,他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谢尔盖,冷静点。正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清楚,才更显得诡异。”
“你我都清楚,那些t-28,尤其是那种新式坦克的出现,根本不能用常理解释。”
“他否认了从我们这里获得,但又没有给出其他来源。这反而说明…”
“说明什么?说明他有魔法?还是说明我们国内出了天大的漏洞而我们一无所知?”伊万诺夫激动地反驳。
“都不是。”索科洛夫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说明…他可能真的掌握着某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超越现有认知的渠道或能力。”
“你听到他最后说的话了吗?共同的敌人,未来的优势,他提到了德国,这不是巧合。”
“谢尔盖,国内的情报你也看过,德国在欧洲的动作越来越具有侵略性。”
“柏林和莫斯科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微妙。最高统帅部对此忧心忡忡。”
伊万诺夫停下了脚步,看着索科洛夫:“你的意思是…他可能真的能搞到德国人的东西?甚至…更多?”
“我不知道。”索科洛夫苦笑。“但这至少是一个可能性,一个我们无法忽视,甚至可能对我们极为重要的可能性。”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能提供关于德国最新军事技术的情报,哪怕是部分参数。”
“对于我们的国防建设,对于未来的可能冲突,价值都是无法估量的。”
两人都沉默了。
这个假设太大胆,太离奇,但结合眼前这无法解释的坦克来源,却又显得并非完全不可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伊万诺夫的声音低了下来。
“向国内汇报?如实汇报我们见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
“必须汇报!”索科洛夫语气坚定。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这涉及到最高级别的战略研判和外交决策。”
他看向房间角落里那个被他们带来的,伪装成行李箱的小型电台。
“用最高保密级别密电,直接发回莫斯科,给总参谋部情报总局,抄送外交部。”
“把王扬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差地转述,再加上我们两人的分析和判断。”
“装备来源成谜,无法用常规手段解释。”
“其人态度合作,暗示可提供德国军事技术信息。”
“其部队战斗力强悍,已严重威胁日军华北战略。”
“建议…建议高层慎重考虑接触与合作可能性,至少暂时不要将其推向对立面。”
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虽然心里依旧充满疑惑和不安,但他知道索科洛夫的决定是正确的。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这两个前线顾问的职权范围。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小心地检查了房间,然后打开那台特制的小型电台,调整频率,开始用最复杂的密码,滴滴答答地敲击起来。
电波穿越遥远的距离,带着这个发生在华北古城安阳的,离奇而重要的信息,经过重重通讯点飞向冰雪覆盖的莫斯科。
而在仅一墙之隔的指挥部里,王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投向东北方向,又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西方。
鱼儿,已经咬钩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判断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把安阳打造成让鬼子撞得头破血流的铁壁。
同时,准备好与下一个客户谈判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