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一片死寂,只有电台电流声和侦察兵粗重的呼吸声。
孙传,苏忠,苏勇,李风以及几位主要参谋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有人喉结滚动,吞咽着口水。
即便是最乐观的人,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十…十二万…”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低声喃喃,声音有些颤抖。
苏忠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沙盘边缘,木质的边框发出沉闷的响声。
“狗日的小鬼子,真他娘的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孙传看向王扬,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兵力悬殊太大了,大到任何精巧的战术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安阳防御体系再坚固,能经得起十二万大军,上百辆坦克,几十门重炮日夜不停地猛攻吗?十天?还是二十天?
李风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更清楚重炮对轰意味着什么。
鬼子几十门重炮,如果集中使用,其火力覆盖和破坏力,是极其恐怖的。
他的三十门15 k18虽然性能优异,但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好在弹药储备不愁。
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之前的一切准备,一切信心,在这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似乎都开始动摇。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始终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他们的身影,王扬。
王扬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地图上,锁定在那几条代表日军进军路线的箭头上。
他的背影挺拔,军装熨帖,看不出丝毫的颤抖或慌乱。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似乎变得粘稠。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王扬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冷酷的的计算,和一种磐石般的沉静。
“十二万…好大的阵仗。”王扬开口,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多田骏这条老狗,看来是把能搜刮到的本钱,全押上了。”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己方部队的红色小旗,开始快速而精准地调整,插放。
同时下达命令,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在布置一场寻常的演习。
“命令:安阳正面防御,由一团,二团主力,配属重炮一部(10门k18),二十门88炮,十五门博福斯,以及一万五千名新混编部队。”
“依托现有核心防线,梯次配置,坚决固守,苏忠,你负责正面指挥。”
“命令:安阳左翼丘陵地带,由装甲团孙传指挥。”
“配属重炮二部(10门k18),二十门88炮,十门博福斯,部分机动步兵,建立反突击阵地。”
“李风,你的重炮二部归装甲团临时指挥,你们的任务不是死守,是伺机反击。”
“利用地形和坦克的机动性,打击鬼子进攻部队的侧翼和后续梯队。”
“具体出击时机,听我命令。”
“命令:安阳右翼(东侧)及与濮阳结合部,由苏勇指挥剩余新编部队,地方武装。”
“配属剩余十门重炮,二十门88炮,十门博福斯,构筑辅助防线,务必保证安阳与濮阳之间的联系畅通,防止鬼子分割包围。”
“命令:濮阳,汤阴,浚县三城守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依托城防火炮,独立作战。”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城浪战,但必须像钉子一样,给我死死钉在城里,吸引和分散鬼子兵力。”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断,将庞大的防御体系分解成一个个可以执行,可以坚守的模块。
王扬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驱散了指挥部里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具体的战术部署上来。
“可是,师长…”孙传忍不住开口,脸上依旧带着忧色。
“就算我们分兵据守,正面压力依然巨大。十二万鬼子,如果像潮水一样不分主次地涌上来…”
“他们不会。”王扬打断他,手指点向沙盘上日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十二万人,听起来吓人,但战线拉得越长,补给压力越大,指挥协调越困难。”
“鬼子也不是铁板一块,从各地拼凑来的部队,战斗力。士气,配合都会有问题。”
“多田骏想一口吃掉我们,必然会选择重点突破。”
“我们的任务,就是顶住他的重点攻击,挫其锐气。”
“同时,利用我们的装甲突击力量和预设火力点,不断消耗,迟滞,反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依旧紧绷的脸:“同志们,我们是四万五千人,不是四万五千头待宰的羔羊。”
“我们是拥有最坚固工事,最精良装备,经过严格训练、并且知道为何而战的军队。”
“我们背后,有鲁西南的兄弟部队在支援,有华北千千万万的百姓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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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鬼子呢?他们是侵略者,是远离本土,补给漫长,士气日渐低落的疲惫之师。”
王扬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坚定信念:“十二万又如何?别忘了,我们脚下是安阳。”
“是我们用鲜血和生命夺回来,并且誓死守卫的土地。”
“这里每一寸城墙,每一道壕沟,都浸透了我们准备战斗的汗水。”
“这里,将是埋葬这十二万鬼子的坟场。”
他猛地一拍沙盘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传令全军,鬼子来了,那就让他们来吧。”
“看看是他们的血肉之躯硬,还是我们安阳的钢铁防线硬。”
“这一仗,我们不求速胜,但求死战。”
“用我们的命,换鬼子的命,用我们的血,浇灭他们的嚣张气焰。”
“让多田骏,让整个华北,乃至全国的小鬼子都看清楚。”
王扬的眼中燃烧着火焰,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安阳,不可越,保卫师,不可敌。”
“是,安阳,不可越,保卫师,不可敌。”
指挥部里,所有的军官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齐声怒吼,眼中的恐惧和动摇被炽热的战意所取代。
命令迅速传遍四城防线的每一个角落。
紧张依旧,但恐慌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出现的是一种背水一战,同仇敌忾的悲壮与豪迈。
王扬独自走到观察孔前,望着东北方那似乎已经开始变得朦胧的天际线。
十二万大军压境,黑云已然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