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扬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代表日军主力集结区域的,那片厚重的阴影。
“告诉各部队,保持最高戒备,但沉住气。”
“鬼子远道而来,需要时间建立前进基地,展开炮兵,理清攻击路线。”
“在他们发动第一次实质性进攻之前,我们的重炮,不要轻易开火。要打,就打疼他,打乱他的节奏。”
“明白。”孙传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问。
“师长,咱们的飞机……”
王扬目光微闪:“航空队是最后的杀手锏,也是救火队。”
“他们的油弹宝贵,要用在刀刃上。等鬼子把他的炮兵和坦克集群摆出来。”
“等他的进攻陷入僵局,等我们需要一锤定音或者打开局面的时候…才是他们出场的时候。”
他顿了顿,补充道:“鲁西南机场必须保持绝对隐秘和安全,115师的兄弟在帮我们看着外围,但内部的防空和警卫不能有丝毫松懈。”
“我们能不能撑到反击的时候,航空队是关键之一。”
“是。”
而此时城墙上,士兵们默默擦拭着手中的加兰德步枪或检查着g34机枪的弹链。
炮兵阵地上,炮手们靠在冰冷的炮架上假寐,耳朵却竖着,等待那可能随时响起的射击命令。
隐蔽的坦克里,车组成员轮流休息,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
观测气球上,观测兵举着望远镜,目光扫视着远方地平线上那越来越清晰的烟尘轨迹…
时间,在寂静与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头顶,日军侦察机依旧在高空徒劳地盘旋。
对下方那个悬停在八百米高度,仿佛在无声嘲笑着它们的观测气球,望球兴叹。
而远方,那代表着十二万日军,上百辆坦克,,数十门重炮的滚滚烟尘。
正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态势,朝着安阳,朝着这座已然化身钢铁刺猬的古城,步步逼近。
风暴,已然抵近风眼。
最后的宁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五月的最后一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焦灼中悄然滑过。
六月初的朝阳升起时,并未驱散笼罩在安阳上空的战争阴云。
反而将那片从东北,北,西北三个方向蔓延而来的,遮天蔽日的尘土和连绵不绝的营地轮廓,映照得更加清晰,更加迫近。
十二万日军,在距离安阳城墙约二十五公里外的广阔地域停下了脚步,开始安营扎寨。
帐篷疯狂滋生,车辆,火炮,马匹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的喧嚣海洋。
炊烟袅袅升起,却又迅速被更大的尘土所吞噬。
这个距离很微妙。
二十五公里,恰好超出了保卫师那令人畏惧的15 k18重型野战炮的最大有效射程。
日军显然从上次的惨败中吸取了血淋淋的教训,对安阳守军那超视距的精准重炮打击心有余悸。
他们将主力集结在安全距离之外,既能进行充分休整和进攻准备,又能避开最致命的第一波重炮覆盖。
安阳城内外的气氛,随着日军营地的落成和那无边无际的兵力展示,凝重到了极点。
四万五千对十二万,这种兵力对比带来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守军士兵的心头。
城墙上,了望哨的士兵攥紧了望远镜,手心渗出冷汗。
掩体里,新兵们下意识地检查着手中的武器,呼吸变得粗重。
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看着远方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敌军营地,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肃然。
一夜无话,或者说,一夜都在极致的紧张和等待中煎熬度过。
六月二日,清晨。
薄雾尚未完全散尽,日军营地便传来了异动。
观测气球的吊篮里,观测兵猛地调整望远镜焦距,声音通过电话线急促地传回。
“鬼子动了,东北方向,距离约二十公里,洼地出口。”
“步兵,数量约两到三千,呈散兵线展开,伴随战车…十五辆左右,正在缓慢前出。”
“后续有炮兵观测气球升起,重复,鬼子开始向前推进。”
几乎同时,其他几个观测气球也传来了类似报告。
北面,西北面,也出现了小股日军步兵和坦克的试探性前出,规模大致相当。
试探,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试探。
日军显然不满足于远远地对峙。
他们要试探安阳防线的反应,要摸清守军重炮的精确射程,反应速度,火力密度,以及弹药储备。
用几千步兵和十几辆相对老旧的坦克作为诱饵和探路石,对拥有十二万大军的伊藤中二来说,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消息迅速传到地下指挥部。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又迅速被战意所充满。
“终于来了。”孙传盯着沙盘上那几个代表着日军试探部队缓缓移动的小箭头,声音低沉。
苏忠握紧了拳头:“狗日的,想用这点人来探咱们的底?”
王扬站在地图前,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了讥诮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日军会有这一手。
十二万大军看似吓人,但指挥如此庞大的部队,不可能一上来就全军压上,盲目冲锋。
试探,摸清虚实,寻找弱点,才是正理。
“想知道我们舍不舍得用重炮打他们这几千人?”王扬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好啊,那就让他们试试。告诉炮兵指挥中心。”
他转向通讯参谋:“命令:安阳城内重炮一部十门15厘米k18,目标,东北方向二十公里处,鬼子试探部队主要行进路线及可能集结区域。”
“无需精确瞄准单点,采用覆盖式射击,射击参数按预设坐标区域甲三至甲六执行。”
“交替射击,注意炮管冷却,防止过热,但……”
王扬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不要省炮弹,给我把十五公里到二十公里这个距离段,鬼子可能走的所有路线,统统犁一遍。”
“我要让他们知道,踏进这个范围,就要做好被炸上天的准备。”
“命令左右两翼重炮阵地(各十门k18),保持静默,严密警戒,未经命令,不得开火,尤其是注意鬼子可能隐藏的炮兵反击阵地。”
“明白!”通讯参谋飞快记录,转身冲向通往炮兵指挥中心的专线电话。
命令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安阳城内,那几处深藏的重炮阵地里,原本寂静的氛围被骤然打破。
炮长们接到了清晰的射击指令和坐标区域。
“一号炮,目标区域甲三,高爆榴弹,全装药。”
“二号炮,甲四区域。”
“装填手,快。”
“高低机左五,方向机右三,诸元装定。”
炮手们迅速行动起来。
沉重的150毫米高爆榴弹被塞入炮膛,炮闩关闭。
粗长的炮管根据计算好的诸元,缓缓抬起,调整着细微的角度,指向东北方向的天空。
“全组注意。”炮阵指挥员的声音通过传声筒在各个炮位回荡。
“交替射击,间隔十秒,一号炮,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