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伦和苏文渊已经激动地拍起了巴掌,王母和苏母更是喜极而泣,互相搀扶着。
“快,快让我看看孩子,看看燕儿。”王扬回过神来,急切地就要往里冲。
“哎,师长,稍等片刻,里面还在收拾,等收拾妥当了再进去。”稳婆连忙拦住。
又焦急地等待了一小会儿,王扬终于被允许进入里屋。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消毒水味,但暖炉烧得很旺,并不寒冷。
苏燕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显然是累极了沉沉睡去,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床边,一个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小小婴儿,正被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抱着。
小家伙皮肤红红的,眼睛紧闭,小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王扬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先是深深看了一眼疲惫的妻子,心中充满了怜惜和爱意。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到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这就是他的儿子?
他和苏燕的儿子?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在这片他们拼命守护的土地上,诞生的新生命?
一种奇异的情感充斥了他的胸膛。
他伸出手,极其小心,甚至有些笨拙地,从丫鬟手里接过了那个柔软而温热的小小襁褓。
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但并没有哭闹。
王扬低头,看着儿子皱巴巴却无比生动的小脸,看着那小小的鼻子,嘴巴。
看着那握成拳头放在耳边的小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名为父亲的责任感,将他紧紧包裹。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望向北方安阳的方向。
战火未熄,强敌环伺,前路依然艰险。
但此刻,抱着怀中这个崭新的生命,王扬觉得,自己守护这片土地,带领这支军队前进的动力。
除了那份来自后世的使命感和对侵略者的仇恨之外,又多了一份更加坚实,更加不容退缩的理由。
为了千千万万像他怀中孩子一样的后代,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平安地出生,自由地成长。
他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儿子,爸爸在这儿,这片天,爸爸给你撑着。”
“那些想毁掉这一切的豺狼,爸爸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都赶出去。”
孩子出生的第二天晌午,苏燕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王扬坐在床边,手里笨拙地抱着襁褓。
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怀里的小家伙,那眼神柔得能化开水。
“醒了?”王扬第一时间察觉到动静,忙抬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饿不饿?熬了小米粥,一直在灶上温着。
苏燕轻轻摇头,脸色虽还苍白,但精神头好了不少。
她目光落在王扬怀里的襁褓上,嘴角扬起温柔至极的笑意:“给我看看。”
王扬赶紧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挪到她枕边。
苏燕侧过脸,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嫩乎乎的脸蛋,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这小子,嗓门可真大,昨儿那一声哭,把院里树上的麻雀都吓飞了。”王扬试图说点轻松的,声音却也有些发哽。
“随你。”苏燕轻声道,目光舍不得从儿子脸上移开:“闹腾。”
王扬笑了,握住苏燕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辛苦你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了一会儿,享受着这战火中难得的宁静温馨。
直到小家伙皱了皱小鼻子,哼唧起来,眼看要醒。
“怕是饿了。”苏燕忙道,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别动,我来。”王扬赶紧按住她,转头朝外间喊:“娘,岳母,孩子好像饿了。”
王母和苏母早就候着了,闻声立刻进来。
一个熟练地抱起孩子轻声哄着,一个扶着苏燕小心坐起,帮忙调整姿势。
王扬站在一旁,有点插不上手,看着母亲和岳母围着妻儿忙碌,心里被一种踏实又暖烘烘的感觉填得满满的。
接下来几天,王扬真就抛开所有军务,安心待在泽水家里。
安阳,鲁西,鲁西南的电报依旧每天准时送来,但他只看重大动向简报,具体事务全权交给了苏忠他们处理。
指挥部那边也理解,所有文件都整理得条理分明,非紧急不打扰。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苏燕房里,陪她说说话,笨手笨脚地学着抱孩子,换尿布。
起初那僵硬的样子,常把苏燕和两位母亲逗笑。
“手,托着脖子和腰,对,这只手放这儿…哎呀,不是让你拎着。”王母一边指导一边笑骂。
“打仗那么能耐,抱个孩子咋这么费劲?”
王扬满头大汗,如临大敌,总算把哼哼唧唧的儿子调整到一个相对安稳的姿势,小家伙在他怀里撇撇嘴,居然又睡了。
王扬顿时有种攻克了敌人坚固堡垒的成就感,咧开嘴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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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燕靠在床头看着,眼里满是笑意和幸福。
孩子出生第三天,王世伦和苏文渊正式提出了取名的事。
一大家子人聚在暖烘烘的堂屋里,中间摆着个炭盆,盆里红薯栗子烤得香气四溢。
“名字我琢磨了几个,”王世伦率先开口,捻着胡须。
“按族谱,这一辈该是守字辈,但我想着,如今这世道,光是守恐怕不够。”
“扬儿干的,是开创新局的事业,这孩子生于我军大胜,根据地连成一片之时,意义非凡。”
“不如跳出族谱,取个更有气象的。”
苏文渊点头赞同:“世伦所言极是。乱世非常,当取非常之名。既要寓意深远,又要响亮顺口。”
王扬和苏燕对视一眼,王扬开口道:“爹,岳父,我和燕儿也商量过。”
“我们想,名字里最好能寄托对这片土地,对这个国家的期盼。”
“哦?说说看。”两位老人都来了兴趣。
王扬沉吟一下,说:“我想了一个字,泰,泰山之泰。”
“一取国泰民安之意,这是我们所有奋战之人最根本的愿望。”
“二取泰山会当凌绝顶之势,希望他将来能有担当,有魄力,能攀高峰,也能成支柱。”
“王泰…”王世伦慢慢念了一遍,眼睛渐渐亮起来:“王泰…国泰民安,稳如泰山。”
“好,这个字好,既有对太平盛世的向往,又有顶天立地的气魄,响亮,厚实。”
苏文渊也抚掌赞道:“泰山乃五岳之尊,帝王封禅之地,喻指至高,至重,至安。”
“泰字本身也有通达,安宁之意。王泰…不错,文韬武略,持重安泰。好名字!”
苏燕也微笑着点头,显然很满意。
王扬看向父母和岳父母:“那就叫王泰?小名…就叫泰哥儿?”
“泰哥儿,好,就叫泰哥儿。”王母喜笑颜开,苏母也连连称好。
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小泰哥儿似乎知道有了自己的大名,在奶娘怀里蹬了蹬腿,引得满屋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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