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坐在右侧的赵鹏飞忽然皱着眉，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江离，声音压得极低，“瀑布锻肉？我前几日远远瞧过一回，那水流劲得能把岸边的青石冲得打转转，咱们玄雀院的弟子，能在里头站稳脚吗？”
江离的指尖还停在星蓝柔软的绒毛上，感受着小家伙耳朵尖悄悄支棱起来——显然也在听他们说话。
他轻声道：“韩长老说了要循序渐进，先从边缘的缓流练起，等肉身适应了水力，再慢慢往瀑布核心走，急不得。”
话音刚落，韩长老的声音突然拔高，硬生生打断了殿内零星的议论：“锻肉之道，贵在一个‘恒’字！你们之中，若有人能在一月内扎实完成‘瀑布站桩’阶段，老夫便亲自传他一套‘玄雀锻肉拳’，此拳刚柔并济，最能打磨筋肉韧性与协调性，是玄雀院弟子锻肉期的绝佳法门！”
这话一出，殿内弟子们顿时炸开了锅，连赵鹏飞都眼睛一亮，攥紧了拳头。
待韩长老宣布散课，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江离也小心地抱着星蓝站起来，跟着人流往殿外走。
刚踏出讲道殿，正午的日头便晃得人睁不开眼，暖烘烘的风裹着花香扑来。
星蓝立刻往江离怀里缩了缩，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一团，只露个湿漉漉的小鼻尖在外头，偶尔偷偷抬眼瞧一瞧周遭的弟子。
“你们可知晓，万兽山脉附近可有哪处瀑布适合锻肉？”江离停下脚步，看向身侧的赵鹏飞与张云虎。
赵鹏飞先是一愣，随即拍着江离的胳膊笑出声：“江离兄，哪用跑那么远！咱们藏星山北麓就有一处‘落云瀑’，水流劲度刚好够锻肉，还不会像别处瀑布那样伤经脉，简直是为咱们玄雀院弟子量身准备的！”
张云虎也点头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就是人肯定不少。那地方不仅适合修行，风景还格外好，潭边的老松能遮阴，春末夏初还有野花开，许多同门修炼之余，都会去那儿踏青，有时还会带些糕点酒水，跟小聚似的。”
三人正说着，赵鹏飞忽然挠了挠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对了江离兄，你说……咱们真能做到‘斩瀑’吗？我总觉得那是高阶弟子才能干的事。”
江离低头，指尖轻轻挠了挠星蓝的下巴，惹得小家伙发出细碎的“咕噜”声。他笑着道：“只要循序渐进，总能做到的。就像韩长老说的，锻肉之道最忌心浮气躁，一步一步来，总比急着求成好。”
“也是！”赵鹏飞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憨笑起来。
正走着，星蓝忽然从江离怀里探出头，小爪子扒着他的衣襟，身子一个劲往前探，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江离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路边的草丛里开着一朵嫩黄的野菊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笑着弯腰，把星蓝轻轻放在地上。
小家伙立刻像支小箭似的扑过去，用肉垫软软的爪子拨弄着菊花，嫩黄的花瓣落了一地，还沾了些在它银蓝色的绒毛上。
周围路过的弟子见了，都忍不住放慢脚步，眼里带着笑意，连原本紧绷的修行氛围都松快了几分。
江离蹲下身，刚想摸一摸星蓝的脑袋，小家伙忽然叼起一朵最大的菊花，颠颠地跑到他脚边，把花轻轻放在他的鞋尖上，还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邀功。
江离心头一软，捡起菊花，小心翼翼地别在星蓝的耳尖上。
嫩黄的菊花缀在雪白色的绒毛间，像缀了颗小太阳。
星蓝晃了晃脑袋，花瓣跟着轻轻晃动，惹得江离忍不住笑出了声，连赵鹏飞和张云虎都跟着乐了。
三人沿着蜿蜒的山道往北麓走，越靠近落云瀑，空气中的湿意就越浓，混着草木的清苦气息漫过来，连日头的燥热都淡了几分。
起初只是隐约的水流声在耳际打转，转过一道覆满青苔的崖壁后，眼前骤然亮堂起来。
一道宽约两丈的瀑布，像匹被天神撕碎的银绸，从数十丈高的崖顶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青石潭里，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带，连风里都裹着清甜的水汽。
潭边铺着青黑色的苔藓石，几株老松斜斜地探向水面，枝桠上挂着的水珠滴滴答答落进潭里，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好家伙，这人气也太旺了！”赵鹏飞忍不住咋舌。
潭边果然聚了不少弟子，但却并非都在修行，有人铺了素色布巾，摆着糕点与陶罐；有人靠在松树下，手里拿着竹笛吹着轻快的调子；还有人蹲在潭边，逗着水里的小鱼，倒像是来赴一场踏青宴，热闹得很。
江离目光扫过，终于在靠近瀑布边缘的地方寻到一处空位，刚要踏上湿滑的石阶，一道粗哑的嗓门突然炸响，拦在了他面前：“喂！这地儿是我们的，你们换别处去！”
说话的是个身材壮实的弟子，穿着绣着灵虎纹的青色道袍，肩宽体阔，身后还站着两个同伴，正抱着胳膊，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盯着他们，嘴角带着几分不屑。
张云虎皱起眉，上前一步道：“落云瀑是宗门公用的修行地，哪有占着不让人的道理？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练站桩，碍不着你们。”
“道理？”壮实弟子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人腰间的玄雀令，眼神里的轻蔑更甚。
他突然伸手，朝着江离的肩膀推去，语气不耐烦：“三位是玄雀院的师弟吧？这儿是我们伏虎院的人先占的，是来歇脚游玩的，你们要修行，去别处找地儿，快走快走！”
江离足尖轻轻一点石阶，身形像片柳叶似的往后飘开，稳稳避开这一推。
怀里的星蓝顿时炸了毛，浑身雪白色的绒毛都竖了起来，活像只气鼓鼓的小毛球，它从江离肩头探出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蓝宝石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壮实弟子，小爪子还紧紧扒着江离的衣领，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