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敲打着市委办公楼的玻璃窗，淅淅沥沥的声响里，藏着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秦川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督导组的两位工作人员面色严肃地坐在沙发上，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推到他面前。纸张轻飘飘的，落在桌上时，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得秦川心头一沉。
“秦川同志，经上级部门研究决定，结合此次核查情况，对你作出撤职查办的处理，即日起暂停你在山城的一切职务，配合后续调查。”
督导组组长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短短一句话，像是抽走了房间里所有的空气。秦川垂眸看着文件上的黑体字，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伸手去碰。工作作风独断专行、生活作风失范、任人唯亲程序瑕疵，那三条被坐实的指控，此刻都化作了这纸处分上的冰冷依据。
他知道，这不是督导组的一意孤行。京城西山会馆里的那场控诉，早已为这场结局埋下了伏笔。周建林的眼泪，几位大佬的震怒，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京城一路罩到了山城。
“我接受组织的决定。”秦川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沉稳，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我有一个请求，扫黑除恶的工作不能停，李莫愁同志”
“关于市公安局的工作安排，组织会另行研究。”督导组工作人员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请你在三日内完成工作交接，搬离办公室。”
话音落下，两人起身告辞，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川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雨势越来越大，冲刷着楼下的香樟树，也冲刷着他来时的路。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曾以为，只要心怀百姓，只要敢打敢冲，就能撕开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可如今，伞没撕开，自己先摔了下来。
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是李莫愁。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怒火：“秦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撤职查办？他们凭什么！”
秦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莫愁，冷静。这是组织的决定，我服从。”
“服从？”李莫愁的声音陡然拔高，“周建林那帮人在背后搞鬼，您就这么认了？那些黑恶势力还没打掉，刀疤强还在逃，您这一撤，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白费不了。”秦川看着窗外的雨帘，目光锐利如刀，“我虽然被撤职了，但调查还没结束。周建林越是急着把我踩下去，越说明他心里藏着鬼。你记住，扫黑的线索不能断，周建林和刀疤强的资金往来，继续查，秘密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位市委办公厅的女干部，她和周建林的关系，查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李莫愁压抑的声音：“您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李莫愁的手机又响了，是市委办公室的通知——紧急召开市委常委会，议题之一便是审议免去其市公安局局长职务的提议。电话里的语气客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李莫愁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周建林的手笔。秦川倒了，他这个“秦川一手提拔的自己人”，自然是第一个要被清理的目标。
常委会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周建林坐在显眼的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发言时字字句句都往李莫愁的任职程序上扣：“李莫愁同志的任职，当初缺乏充分的民主论证，如今结合秦川同志的问题来看，确实存在明显的程序瑕疵。为了维护山城政法系统的稳定，我建议，暂时免去其公安局局长职务，待后续核查清楚再作安排。”
他的话音刚落，几位联名举报秦川的干部立刻附和，会议室里一时充斥着“程序合规”“稳定大局”的论调。李莫愁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他知道，此刻辩解无用，周建林早已布好了局，这场常委会，不过是走个过场，给他的免职盖个章而已。
最终，表决结果不出意料，免去李莫愁市公安局局长职务的提议，高票通过。
消息传到秦川的办公室时，他正弯腰收拾桌下的一箱书籍。听到李莫愁低沉的汇报，秦川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直起身，声音里没有半分意外：“意料之中的事。你现在没了职务在身，反而更方便行事，那些藏在暗处的线索，正好放手去查。”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低声的议论。秦川知道，此刻的市委大院里，早已是满城风雨。周建林的得意，两名干部的窃喜，旁观者的唏嘘，都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走出办公楼的那一刻，冰冷的秋雨打在脸上，秦川却觉得无比清醒。撤职查办不是结束，李莫愁的免职也不是末路，而是另一场较量的开始。他看着雨幕笼罩的山城，眼神坚定。
这场仗，他还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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