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洞穴的短暂安全期结束了。时,预警模块捕捉到了自上而下、越来越近的规律性能量扫描波动——是那种带有“树形徽记”特征的、冰冷的秩序探测波。世界树或其爪牙的巡逻队,正在系统性地清扫这片区域。
林晓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痕迹,将那点从反抗军补给箱中找到的、还能用的高能量数据结晶(对这个世界的数码兽来说是食物和能源)小心收好,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洞穴的另一条隐蔽出口离开。
根据导入系统的残缺分布图,距离此处最近的一个“可能存在自由火种”的标记点,位于西北方向,一片被称为“扭曲林海”的区域边缘。图上标注模糊,只写了“旧时代遗民?不稳定,谨慎接触。”但这是林晓目前唯一明确的方向。
他避开天空的巡逻路线和地面上明显的道路,在数据化的丛林、崎岖的山地以及偶尔出现的、被遗弃的秩序化建筑废墟间穿行。证明徽章提供了良好的环境适应性和能量伪装(模拟成低级别的原生数据波动),而初步掌握的混沌之力,则被他用于关键时刻的加速、短距离潜行或掩盖踪迹——比如用“贪婪”特质微弱地吸纳自身散发的能量残余,用“傲慢”特质干扰可能指向他的低级探测逻辑。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新秩序”的痕迹。被强行“修剪”成整齐网格状的森林,流淌着标准化能量溶液的“灌溉渠”,如同工厂般批量“生产”基础数据素材(类似幼年期数码兽雏形)的银色设施…偶尔也能看到小规模的战斗残留,反抗者的痕迹越来越少,世界树一方的秩序化改造步伐显得无可阻挡。
这个世界,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效率,被抹去曾经的混乱与多样性,重塑成整齐划一的模样。
第三天黄昏(这个世界的光暗周期似乎也被精确调控),林晓终于接近了“扭曲林海”的边缘。这里的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树木不再是规则的几何形态,而是疯狂地扭曲、缠绕、增生,枝叶如同破碎的电路和失控的藤蔓,颜色也晦暗深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带着淡淡腐朽气息的数据波动。这里的“秩序”显然很薄弱,甚至可能不存在。
七大魔王?林晓心中一凛。在原本的数码世界设定中,七大魔王是象征七宗罪的强大究极体,各自盘踞一方,是混乱与罪恶的源头。他们与世界树、皇家骑士代表的秩序通常是敌对关系。在这个被世界树强行秩序化的世界里,他们恐怕也过得不会舒服,甚至可能是反抗军潜在的“盟友”或…更危险的“变数”。
他体内的奥古杜兽印记,似乎也因环境变化而产生了微弱的共鸣,那种被压制的蛰伏感减弱了一些,但并没有暴走的迹象,反而像回到了某种“熟悉”的环境,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惬意”?
林晓加倍小心,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幽灵般潜入扭曲的林海。光线在这里变得晦暗不定,扭曲的树干投下狰狞的阴影,地面松软,踩着像是腐败的数据落叶。耳边开始响起一些意义不明的低语和窸窣声,仿佛有无数眼睛在阴影中窥视。
他根据系统的生命反应指示,避开几个明显不好惹的能量团,朝着一个相对独立、强度适中、且位置隐蔽的反应点摸去。或许能从落单的、不那么强的本地居民那里,先套取一些情报。
目标位于一棵巨大、中空的、仿佛由无数金属与木质血管纠缠而成的怪树内部。林晓悄无声息地攀上树干,从一道裂缝向内望去。
树洞内部空间不小,被简陋地布置过,铺着干燥的苔藓和数据纤维。中央燃烧着一小堆幽蓝色的、没有温度的火焰,照亮了里面的“居民”。
那是一只成熟期的数码兽,外形如同直立起来的、覆盖着暗蓝色鳞甲的西方龙,但体型偏瘦,眼神中透着疲惫和警惕,左臂的装甲有一道深刻的、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痕,残留着令林晓感到熟悉的、冰冷的秩序能量气息(世界树一方造成的)。它正蹲在火边,小心翼翼地用爪子剥开一块找到的数据结晶,慢慢吸收着其中的能量。
黑暗巨龙兽?林晓认出了这种数码兽,在旧世界算不上顶尖,但也是凶悍的成熟期掠食者。看它的状态,显然是经历过战斗,且在这里躲藏。
就在林晓观察的片刻,黑暗巨龙兽似乎吸收完了结晶,警惕地抬起头,鼻翼翕动,猛地看向林晓藏身的裂缝!
“谁?!出来!”它低吼一声,右爪已经亮起了暗红色的能量光芒,做出了战斗姿态。
被发现了?林晓微微皱眉,对方的感知比预想的敏锐。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先让系统快速扫描了一下对方的状态和周围是否有埋伏。确认只有它一个,且能量水平不高(带伤),林晓权衡了一下,决定现身接触。一直躲藏也不是办法,需要一个了解本地情况的“向导”。
他收敛了混沌之力,只让证明徽章散发出温和的、不带攻击性的纯白微光(这在黑暗环境中如同灯塔),然后从裂缝中轻盈地落下,站在了幽蓝火焰的另一侧。
“我没有恶意。”林晓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同时注意着对方的表情和能量波动。
黑暗巨龙兽看到林晓时明显一愣,尤其是看到他胸口发光的证明徽章和人类的外形,眼中闪过惊讶、疑惑,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看到古老传说般的激动?
“人类?被选召的孩子?…还有这种光芒…”黑暗巨龙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不可能…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在这种地方?”
它没有立刻攻击,但警惕丝毫未减,反而更仔细地打量着林晓,尤其是他周身那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又隐隐让它感到一丝莫名压迫的气息。
“说来话长。我来自…另一个层面。”林晓谨慎地选择着词汇,“无意中闯入。发现这个世界变化很大。你似乎在躲避什么?”
黑暗巨龙兽眼神黯淡了一下,爪子上的能量光芒微微减弱。“躲避?哼,是逃亡。那些自称‘皇家骑士’走狗的家伙,还有他们那些冰冷的机器和改造体,正在清扫一切‘不符合新标准’的存在。像我这样‘野性未驯’、‘存在冗余’的,要么被‘格式化’回初始数据,要么被强制注入‘秩序编码’变成听话的工蚁,要么…就像现在这样,逃到这些他们暂时还没精力彻底清理的‘垃圾堆’里苟延残喘。”它的话语中充满了苦涩和愤怒。
“所有不服从的数码兽都这样?”林晓问。
“大部分是。有些强大的,像几位魔王大人麾下的军团,还能在‘黑暗区域’或者一些更深的混乱之地坚守。但外面…越来越多的区域被‘净化’、‘修剪’。”黑暗巨龙兽看向林晓,“你…你的力量很特别。不完全是光,也不完全是暗…你到底是什么?”
林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刚才提到了‘魔王大人’?他们现在情况如何?还有反抗军,你听说过吗?”
黑暗巨龙兽盯着林晓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最终可能是觉得林晓身上的气息虽然古怪,但至少不像世界树那边冰冷无情,而且那纯白徽章的光芒让它本能地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心”。
“魔王大人们…处境也不妙。”黑暗巨龙兽压低声音,“世界树苏醒后,‘黑暗区域’被多重封锁和压制,几位魔王大人似乎也受到了某种限制,很难将力量大规模投射到表层世界。他们的直属部下大多收缩防守。偶尔会有些使者潜入,联络像我们这样的散兵游勇,或者寻找传说中的‘变量’…至于反抗军,哼,一群理想主义的傻瓜,东躲西藏,不成气候,据说高层都快被猎杀干净了。”
“变量?”林晓心中一动。
“一个古老的预言或者说流言。”黑暗巨龙兽道,“据说当世界陷入绝对的‘秩序’或‘混乱’的极端时,会出现打破平衡的‘变量’。反抗军和一些古老的家伙们很信这个。但谁知道呢?”它甩了甩尾巴,“你现在出现在这里,还问这些问题…你该不会就是…”
话未说完,黑暗巨龙兽突然脸色大变,猛地抬头,看向树洞外!“不好!有东西靠近!是‘清洁工’!还有…令人作呕的恶魔气息!”
几乎同时,系统的警报也在林晓脑中响起:【检测到复数高速接近目标!能量特征:世界树秩序侧(低阶肃清者型号)、未知高浓度黑暗数据(疑似高阶恶魔型数码兽使魔)!建议立刻规避或准备战斗!】
林晓眼神一冷,世界树的爪牙居然追到这里,还和恶魔型数码兽一起?是巧合,还是…
来不及细想,外面已经传来了冰冷的电子音和充满戏谑的嘶哑笑声。
“确认异常数据反应源!锁定目标:未登记成熟期个体(黑暗巨龙兽),及…更高优先级的未知高能量反应(人类形态)!执行清除协议!”
“嘻嘻嘻…居然还有漏网的小老鼠,和一个…闻起来很美味的小点心?
“走!”黑暗巨龙兽低吼一声,猛地撞向树洞另一侧相对薄弱的墙壁,破开一个口子。林晓紧随其后。
两人(兽)刚冲出树洞,原先的位置就被几道炽白的能量光束和几团紫黑色的腐蚀性能量球击中,怪树轰然倒塌,燃起混合着白焰与黑火的诡异火焰。
只见外面空地上,悬浮着三台造型比之前见过的“肃清者”更简化、但数量更多的低阶“清洁工”无人机,它们正用冰冷的扫描仪锁定着林晓和黑暗巨龙兽。而在它们旁边,站着一个披着破烂斗篷、手持白骨法杖、双眼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小丑般数码兽——恶魔兽的使魔?不,更像是某种专门用于追踪和虐杀的高阶成熟期恶魔型。
“一个受伤的黑暗巨龙兽,还有一个…啧啧,人类?真是罕见的猎物。”那恶魔型数码兽舔了舔嘴唇,眼中绿火跳跃,“抓住他们!那个人类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三台清洁工立刻射出束缚光线和干扰波动。恶魔型数码兽则挥舞法杖,召唤出数个紫黑色的能量骷髅头,尖叫着扑来!
黑暗巨龙兽怒吼,喷出暗炎吐息,击散了两道束缚光线和一个能量骷髅,但左臂的伤口被牵动,动作一滞,立刻被另一道束缚光线擦中,身体一阵麻痹。
林晓眼神冰冷。他需要情报,也需要测试在这个世界实战中,混沌之力的效果,以及…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心念一动,证明徽章光芒微微内敛,转为一种更加隐晦的波动。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这一次,混沌之力的调用比在现实世界时更加流畅,仿佛这个混乱的环境提供了某种“润滑”。暗红色的光芒涌出,却没有狂暴地四射,而是在他精准的控制下,迅速凝聚、塑形!
不是简单的锁链或能量球。
而是结合了“傲慢”的精准结构、“暴怒”的爆发内核、“贪婪”的能量吸纳特性,塑形成数枚边缘锐利、内部高速旋转、散发着不祥吸力的暗红色“棱锥”!
“去。”
棱锥无声射出,速度快得惊人!它们巧妙地绕过黑暗巨龙兽,精准地命中那几台“清洁工”的能量核心和关节连接处!
“嗤——!”
暗红棱锥命中目标后并未爆炸,而是如同活物般“钻”了进去,疯狂地吞噬其内部秩序能量,并释放出微弱的混沌侵蚀!清洁工的机体立刻冒出紊乱的电火花,动作变得僵硬、不协调,发射的光束歪斜,甚至有两台因为能量回路短路而互相撞在一起!
“什么?!”恶魔型数码兽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脆弱的人类有这种诡异手段。它立刻将注意力转向林晓,法杖一指,更多的能量骷髅和一道惨绿色的腐蚀射线射来!
林晓不闪不避,左手一挥,调动“怠惰”与“色欲”特质混合,在身前布下一层看似稀薄、实则充满粘滞与扭曲力的暗色光幕。能量骷髅撞入光幕,速度骤减,形态开始扭曲消散;腐蚀射线也被偏折、稀释。
同时,他右手再次凝聚力量,这一次,暗红光芒中夹杂了一丝冰冷的蓝白色——他尝试将混沌之力与证明徽章一丝纯粹的“真实”寒气结合!
一枚更加凝实、中心带着一点冰冷白炎的暗红棱锥成型,锁定恶魔型数码兽,激射而出!
恶魔型数码兽感到了危险,尖叫着在身前布下层层骨盾。暗红棱锥连续穿透三层骨盾,速度稍减,但仍狠狠钉在了它举起格挡的法杖上!
“咔嚓!”法杖出现裂痕!
同时,那点冰冷白炎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并非燃烧,而是带来一种“存在冻结”的寒意,让恶魔型数码兽的动作和能量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黑暗巨龙兽抓住了机会,强忍麻痹,全力喷出一口浓缩的暗炎吐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恶魔型数码兽的胸口!
“啊——!”恶魔型数码兽惨叫一声,胸口被炸开一个大洞,幽绿火焰迅速黯淡。它怨毒地看了一眼林晓和黑暗巨龙兽,身形化作一股黑烟,尖叫着向林海深处逃窜。“你们…给我等着!魔王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几台受损的清洁工也接收到指令,试图撤退。
“不能放它们走!它们会带更多追兵来!”黑暗巨龙兽急道。
林晓眼中寒光一闪,心念再动。那几枚先前钻入清洁工体内的暗红棱锥,此刻猛地从内部“绽放”!并非爆炸,而是如同盛开的、由混沌数据构成的“花朵”,瞬间从内部彻底侵蚀、瓦解了它们的结构!几台清洁工瞬间僵直,外壳迅速变得灰暗、腐朽,然后化作一堆无用的数据残渣散落。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迅速结束。
黑暗巨龙兽喘着粗气,看着一地狼藉和安然无恙的林晓,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后怕。“你…你刚才用的力量…那不是光…那是…混沌?还有那种寒意…”
林晓没有解释,只是走过去,捡起那恶魔型数码兽碎裂法杖的一块较大碎片,上面残留着浓郁的黑暗气息和一丝…仿佛来自更深处、更古老存在的“印记”。
“它刚才提到了‘魔王大人’。”林晓看着碎片,“是七大魔王中的哪一位?路西法兽?还是别的?”
黑暗巨龙兽看着林晓手中碎片上那隐约的、仿佛沉睡狮子的印记,声音干涩:“…是‘怠惰’的魔王,贝尔菲兽…的印记。他的使魔怎么会和世界树的清洁工混在一起?难道…”
林晓目光深邃。七大魔王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各有各的算盘。贝尔菲兽的使魔出现在此,与世界树的爪牙似乎有某种“默契”?是暂时的合作,还是更复杂的阴谋?
他将碎片收起,看向惊魂未定的黑暗巨龙兽:“这里不能待了。你对这片林海和‘黑暗区域’熟悉吗?”
黑暗巨龙兽犹豫了一下,看着林晓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诡异力量瓦解的清洁工残骸,最终点了点头:“…知道一些隐蔽的路径和几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聚集点。但那里鱼龙混杂,不仅有我们这样的逃亡者,也有魔王的爪牙,甚至可能有世界树的暗探…你真的要去?”
“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变化,关于七大魔王,关于反抗军残存的火种…以及,”林晓顿了顿,“找到打破这僵局的方法。”
他体内,奥古杜兽的印记在接触到贝尔菲兽的印记碎片后,似乎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难以解读的共鸣,那并非敌意,更像是一种…遥远的、慵懒的“注视”?
新的盟友(或许暂时),新的敌人(已确认),以及…七大魔王那错综复杂的踪迹,已然浮出水面。
在这片扭曲的林海中,林晓知道,自己踏入的,将是一个比外面秩序世界更加危险、更加诡谲的棋局。而贝尔菲兽…这位以“怠惰”为名的魔王,他的使魔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带路吧。”林晓对黑暗巨龙兽说道,“去你能找到的,最接近真相和力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