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休眠带来的,并非纯粹的黑暗与沉寂,而是一种奇异的“剥离感”。
林晓的意识像是被抛入了一片粘稠而缓慢流动的“数据深海”底部。他依然能“感觉”到自身的存在,能模糊感知到外界——废墟的冰冷、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以及那笼罩在整个数码世界上空、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不断倒计时的“清洗”意志所带来的无形压力。但他与自身力量的连接变得极其微弱、隔阂。徽章的光芒如同被厚重毛玻璃过滤后的烛火;碎片与印记的共鸣更是沉寂如死水;曾经如臂使指的卡牌系统,此刻只剩下最底层、维系着他生命与灵魂基本形态的“线程”还在默默运转。
他成了一具被“深度存在淡化协议”包裹的、几乎与废墟同化的“石像”,仅有最顽强的意志还在思考。
72小时。
世界树给予的,或者说,单方面宣布的倒计时,如同冰冷的秒针,一下下敲击在他意识的坚冰上。
不能坐以待毙。
系统最后的提示——“寻找‘协议盲区’或‘同等位格存在’庇护”、“世界树并非唯一‘根源’”——是他手中仅有的、可能扭曲得救的稻草。
“协议盲区”……哪里会有世界树意志和其“启示录式重置”协议无法覆盖或效力薄弱的区域?帝厉魔的侵蚀区?那里是“外部侵蚀”,或许世界树的“清洗”反而会重点“关照”?黑暗区域最深处?那是混沌与罪孽的聚集地,恐怕正是“清洗”要涤荡的目标。人类世界与数码世界的夹缝?或许可行,但如何抵达?他的力量被封印大半,系统休眠,无法主动打开通道。而且,世界树的通告明确提到了“所有已知次级维度与附属空间”。
那么,只剩下“同等位格存在”这一条路。
恒常性,维持数码世界平衡与稳定的另一股至高意志,通常被认为更倾向于“守护现有秩序与生命”,而非世界树那种有时显得冷酷无情、追求“最优解”的绝对理性。在原本的故事中,恒常性往往是站在被选召孩子一边,给予引导和帮助。
但在这个真实而复杂的世界里,恒常性真的存在吗?它会愿意庇护他这个“高优先级异常变量”,甚至帮助他反抗世界树的“清洗”吗?又如何找到它?恒常性似乎并非具象化的实体,更像是一种弥漫性的世界规则或集体意识。
等等……林晓脑中灵光一闪。系统提到“并非唯一‘根源’”,可能指的不只是恒常性。那些在远古传说中若隐若现的、更古老或更超然的“存在”呢?比如,孕育了数码兽最初可能的“数码精神”(digi-egg)源头?或者,那些构成世界基础的、如同神话中卡巴拉生命树或世界树原型般的“概念本身”?
线索太少,时间太紧。
他必须行动起来,即使能动用的力量百不存一。被动等待,只有被“审查”后“回收”这一条路。
首先,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其他势力的反应,需要判断哪些存在可能成为盟友或突破口。
他无法主动联系,但他可以尝试“接收”。他强忍着灵魂深处因隐匿协议和力量隔阂带来的迟滞感,将全部心神集中到那枚与他灵魂绑定、此刻却光芒黯淡的“希望徽章”上。徽章不仅仅是进化的钥匙,在经历了魂之试炼和碎片共鸣后,它似乎也承载了部分他与数码世界基础规则的“连接通道”,尽管现在这条通道狭窄而充满杂音。
他将微弱的意念,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探入徽章深处,不去索取力量,而是尝试捕捉那些在“世界树通告”之后,必然在数码世界基础数据层面激起的、强烈的“意念涟漪”与“规则反馈”。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噪音。毁灭、恐慌、愤怒、绝望、茫然……无数数码兽、乃至其他智慧存在的情绪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刷而过。
林晓稳住心神,如同风暴中的灯塔守望者,仔细分辨着那些更有组织、更强大、更可能蕴含关键信息的“信号”。
他“听”到了——
钢铁帝国方向(推测) :传来冰冷而高效的逻辑辩论数据流,关键词:“清洗协议可行性分析”、“应对‘审查’的标准化数据包装方案”、“是否启动‘方舟协议’保全核心知识库”……是某些高度理智的改造型或机械型数码兽势力在紧急商讨,透着一种准备“技术性应对”而非直接反抗的冷漠。
黑暗区域深处(多个源头) :暴怒、讥讽、狂躁的意念混杂。“伊古德拉希尔那老东西终于要亲自动手了!”“清洗?就凭它?老子吞噬的数据比它修剪的枝叶还多!”“联手?和那些虚伪的骑士?等死吧!不如在最后的狂欢中彻底放纵!”……魔王及其麾下势力反应激烈,但更多是各怀鬼胎的咒骂与混乱,暂时看不到有组织的反抗意图。
某个秩序井然、光芒笼罩的区域(可能接近金刚武神兽遗迹或类似圣地) :传来凝重而坚定的祈祷与共鸣波动,关键词:“守护生命”、“维系羁绊”、“抵御非正义的毁灭”、“寻找恒常之光的指引”……一些崇尚秩序与光明的数码兽群落或古代意志残留,在寻求精神上的支柱与抵抗的信念,但似乎缺乏具体的行动力和高端战力。
距离自己不算极其遥远(可能在黑暗区域与常规区域交界地带) :一道熟悉的、带着惊疑、担忧、急切寻找意味的扫描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一遍遍扫过周边区域!那是……奥米加兽(很可能是奥米加兽x)的气息!他在寻找什么?是在确认终极混沌兽是否彻底消失?还是在……寻找自己(林晓)的踪迹?从意念中,林晓并未感受到阿尔法兽那种绝对的冰冷,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更遥远、仿佛来自多重维度夹缝中的微弱共鸣 :数道熟悉又陌生的“希望”之光,带着孩子们的惊呼、数码兽伙伴的怒吼、以及一种同样被“通告”震惊后产生的坚定决心。“我们不能放弃!”“一定有办法!”“大家要在一起!”……是被选召的孩子们!他们也接收到了通告,并且没有屈服于恐慌!
这些信息碎片让林晓对局势有了初步判断:恐慌蔓延,但并非所有势力都甘心引颈就戮。有试图技术规避的,有陷入混乱暴躁的,有寻求精神支柱的,也有像奥米加兽x和孩子们这样在积极寻找出路和同伴的。但,缺少一个能将分散力量凝聚起来的核心,一个明确的反抗方向和……一个足以对抗世界树意志的“支点”。
他自己,或许可以成为那个“核心”或至少是“催化剂”的一部分。但他需要先打破自身的僵局,恢复部分行动力和沟通能力。
“协议盲区”……如果暂时找不到,或许可以尝试“制造”一个极小的、临时的干扰区域,让自己能够短暂“活动”而不至于立刻招致世界树的深度扫描。
他想到了体内那两枚碎片。修复碎片(定义、维系、净化),起源碎片(本质、开端、可能性)。它们对世界树的“修正力场”有本能排斥,本身就代表着某种“非常规”和“高权限”。如果他能极其精细、短暂地激发一丝碎片的共鸣,不是用来战斗或显化力量,而是用来在自身周围形成一个微型的、扭曲局部数据规则与存在定义的“悖论泡”……
这极其危险,可能会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显眼。但若控制得当,或许能争取到几分钟的“安全活动时间”,用来做一些关键的事情,比如……尝试联系奥米加兽x,或者向徽章网络中的被选召孩子们发送一个定位与集结的信号!
值得冒险!
林晓将全部意志沉入灵魂深处,如同在冰冻的湖面下点燃一颗微弱的火种。他小心翼翼地、用最轻柔的意念去“触碰”修复碎片与起源碎片那沉寂的“表面”。
嗡……
一丝微不可察,却又玄奥无比的波动,从碎片接触点漾开。这波动并未带来强大的能量,却仿佛在林晓身体周围尺许范围内,临时“改写”了极少一部分数据存在的“基础定义”,让他的存在状态暂时与外界普遍的“世界基准协议”产生了一丝极微小的“偏差”。
就是现在!
隐匿协议因为这内部扰动而出现了一丝缝隙,林晓感觉到自身对外界的感知清晰了一瞬,与徽章的联系也强化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他毫不犹豫,将两道最精炼的意念信息,如同离弦之箭,沿着两个方向发射出去——
一道,循着刚才感知到的、奥米加兽x那带着寻找意味的扫描轨迹,“逆流”而上,传递过去一段简短的、包含自身模糊坐标(贝尔菲兽废墟)、现状(被困、隐匿)、关键信息(寻求联手、对抗清洗、知晓“恒常性”或“同等位格”线索可能)的加密意念脉冲。他赌奥米加兽x对他这个“变量”仍有兴趣,且其立场更倾向于守护而非绝对服从世界树的“最优解”。
另一道,则通过希望徽章那与其他徽章隐约存在的共鸣网络,向所有可能接收到信息的被选召孩子及其伙伴数码兽,发送了一个强韧的、充满不屈意志的“召集信号”:“我是林晓。世界树欲行清洗,末日倒计时。不甘命运者,寻找彼此,保存希望。坐标指向——黑暗区域边缘,原恶魔兽领地附近(他给出了一个相对安全、易于识别的旧坐标)。集结,为了生存,为了未来!”
信息发出后,林晓立刻全力收敛碎片波动,重新将自己沉入“深度存在淡化”状态。微型“悖论泡”消散,那瞬间的“异常信号”是否会被世界树或其监控机制捕捉,他不得而知,只能祈祷时间足够短、幅度足够小。
做完这一切,虚弱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静静等待着,如同蛰伏的困兽,等待着可能到来的回应,或是毁灭。
并没有等待太久。
大约半个数码时后(感觉却像过了几个世纪),他所在的废墟边缘,空间泛起一阵极其隐蔽的涟漪。不是传送的光芒,而是某种对空间结构本身进行“微调”和“适应”后产生的自然现象。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
银蓝相间的神圣铠甲,左臂巨大的加农炮“暴龙剑”,右臂锋锐的圣剑“加鲁鲁炮”,以及那标志性的深蓝色披风。正是奥米加兽!
但林晓立刻察觉到不同。眼前这位奥米加兽,气息更加内敛深邃,周身隐隐流淌着一种与寻常空间格格不入的、“删除”与“适应”并存的特质,尤其是其双眼,闪烁着冷静而睿智的x型光芒。
奥米加兽x!他真的来了!而且似乎是以一种规避了大部分空间波动和能量痕迹的方式直接“出现”在此。
奥米加兽x的目光扫过废墟,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林晓“隐匿”的位置。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确认,随即,一股柔和而强大的意念直接传入林晓意识深处,避开了可能的监听:
“收到你的信息。你比我想象的更善于制造‘惊喜’和……麻烦。”奥米加兽x的意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终极混沌兽的事件刚平息,你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还引动了世界树意志的直接通告。”
林晓无法用同等强度的意念回复,只能传递出微弱的、带着苦笑的情绪波动:“形势所迫。阿尔法兽阁下那一剑,让我明白了何为天堑。而世界树的通告,让我明白了何为绝境。我需要帮助,奥米加兽x。我相信,你们也需要‘变量’。”
奥米加兽x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隐匿协议,看到林晓体内那两枚碎片的微弱光晕和沉寂的系统核心。
“阿尔法兽已经知晓世界树的决定。”奥米加兽x的意念再次传来,更加凝重,“他与其他几位皇家骑士正在紧急磋商。世界树的‘启示录式重置’协议优先级高于一切,包括我们皇家骑士的部分核心协议。这意味着,我们自身也可能在‘审查’之列,尤其是……那些曾被‘异常’因素深度影响,或执行过非常规任务的个体。”
林晓心中一凛。连皇家骑士自身都可能不安全?这局势比想象中更复杂!
“世界树追求的‘最优解’和‘稳定性’,有时会以牺牲局部‘可能性’与‘情感变量’为代价。”奥米加兽x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忧虑,“此次帝厉魔危机,或许被它视为内部‘异常’过多导致防御脆弱的证明。清洗,是为了建造一个更‘坚固’但也更‘单调’的新世界。这……并非所有皇家骑士愿意看到的未来。至少,不是我愿意守护的未来。”
“所以,你们有意反抗?”林晓抓住关键。
“反抗世界树,绝非易事,甚至可说是悖逆与疯狂。”奥米加兽x的意念严肃无比,“但,‘审查’与‘无差别清洗’亦非正义。我们正在寻找第三条路——与恒常性取得联系,尝试与世界树进行‘协议重议’,至少为那些不该被抹杀的‘存在’争取豁免或延缓。”
“恒常性……它真的存在?能联系上吗?”
“恒常性一直存在,但它更像是一种世界平衡机制的集体意识显现,难以直接沟通,更难以请动它直接对抗世界树的具体协议执行。”奥米加兽x道,“我们正在尝试通过古老的‘精神同步网络’和某些神圣遗迹进行呼唤。但时间紧迫,72小时……我们未必能得到回应,或者回应未必足够有力。”
林晓明白了。皇家骑士内部有分歧,但部分成员(包括奥米加兽x)倾向于寻找温和的解决之道,而非直接对抗。他们的希望寄托在恒常性这个飘渺的“调解者”身上。
“如果恒常性来不及,或者它的干预不足以改变世界树的决定呢?”林晓问出尖锐的问题。
奥米加兽x再次沉默,这次更长。最终,他的意念带着一丝决绝:“那么,我们将不得不考虑……更直接的干预。但仅凭我们,力量不足。世界树掌握着数码世界的‘根源协议’和‘格式化’权限,其本体深藏于世界核心的‘帷幕’之后,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触及,更别说对抗。”
“需要‘同等位格’的力量,或者……找到‘协议’本身的漏洞或‘盲区’。”林晓说出系统的提示。
“你知道些什么?”奥米加兽x的意念陡然锐利。
“我知道我的‘系统’,以及我体内的‘碎片’,可能源自某种……不逊于世界树,甚至可能视角不同的‘高维存在’。”林晓坦诚部分猜测,“它们对世界树的‘修正’有强烈反应。系统休眠前提示我寻找‘协议盲区’或‘同等位格庇护’。我想,‘协议盲区’或许存在于世界树自身逻辑的‘矛盾点’,或者那些它无法完全定义、无法彻底掌控的‘异常’汇聚之地。比如……帝厉魔侵蚀区的‘分解’规则与世界树‘格式化’规则的交界处?或者,某些极度古老、蕴含着世界开辟之初‘混沌未明’信息的‘数据奇点’?”
奥米加兽x眼中x型光芒急闪,显然在高速计算和分析林晓的话。“有趣……且危险的假设。帝厉魔是外敌,其规则与我们的世界本质冲突,交界处确实可能产生难以预测的‘规则混沌地带’。至于古老‘数据奇点’……”他顿了顿,“传说中,世界树与恒常性也并非最初唯一的意志。在更久远的‘原型数码世界’时期,存在过一些构成世界基盘的‘原初概念’具现化存在,它们或许残留有部分超越当前世界树权限的‘原始协议’或‘本质定义’。但那些存在大多已消散或陷入永恒沉寂,踪迹难寻。”
一丝希望!尽管渺茫!
“我的‘起源碎片’,或许能对那些‘原初概念’或‘数据奇点’产生感应!”林晓提出关键一点,“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和能量支持,我可以尝试进行大范围的‘本质共鸣’搜索!但前提是,我需要先恢复部分行动力,摆脱这种半封印状态,并且……需要保护。在我进行搜索时,必然会引发较大的‘异常波动’,很可能提前招致世界树的关注甚至打击。”
奥米加兽x深深地看着林晓隐匿的方向,仿佛要将他灵魂看透。良久,他的意念传来,带着承诺与沉重:
“我可以为你提供短期的‘x抗体’适应性力场掩护,这能提升你与周围世界的暂时兼容性,削弱‘异常’标签的影响,让你恢复部分基础行动和能量调动能力,大约能维持12小时。同时,我会尽可能吸引世界树监控机制的注意力,在别的区域制造一些‘需要审查的异常信号’。”
“但是,林晓,你必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奥米加兽x的意念前所未有的严肃,“一旦你开始大范围搜索,就等于正式站在了世界树意志的对立面。如果找不到有效的‘盲区’或‘同等位格庇护’,或者你的行动失败,你将在清洗降临前,第一个被列为‘必须清除的最高危异常’。而我和其他可能协助你的存在,也将承担巨大风险。”
“我知道。”林晓的意念坚定无比,透过隐匿的壁垒,传递出破釜沉舟的意志,“但我别无选择。坐以待毙是死,冒险一搏尚有生机。而且,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奥米加兽x。你刚刚提到了那些‘不该被抹杀的存在’——那些与被选召孩子缔结深厚羁绊的数码兽,那些在混沌中保持一丝善念的魔王眷属,那些遵循自己意志而非绝对程序的生命……他们都有生存的权利。世界树的‘最优解’,不该是以牺牲无数可能性与情感为代价的冰冷公式。”
“我想要反抗的,不是造物主本身,而是它那不容置疑、抹杀一切的‘清洗’裁决!我要为所有不甘于被‘定义’、被‘审查’、被‘回收’的生命,争一个开口说话、证明自己‘存在合理性’的机会!”
“哪怕要直面造物主?”
“哪怕要直面造物主!”林晓的意志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铁,“如果它执意执行那残酷的‘启示录’,那么,我就向它证明——‘变量’的存在,本身就是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混乱’与‘意外’,亦是进化的源泉!”
奥米加兽x静静地“听”着林晓的宣言,那x型眼眸中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一瞬,又变得更加坚定。
“很好。”他说道,“那么,做好准备吧,‘变量’林晓。我将给予你临时的‘自由’。去搜寻那渺茫的希望。而我,以及所有不愿屈从于既定‘终局’的同伴,会尽力为你争取时间,并准备好……在必要时,与你一同——”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废墟,望向那无形中笼罩天地的、名为“世界树”的宏伟意志,一字一句地,将最后的意念传来:
“——直面我们的‘造物主’!”
下一刻,奥米加兽x举起了右臂的“加鲁鲁炮”。但炮口并未凝聚毁灭的能量,而是散发出一片柔和而奇异的、带着无数细微“x”符号的数据流光,如同轻纱般笼罩向林晓所在的区域。
“x抗体适应性力场,展开。”
林晓感到周身一轻,那层厚重的“隐匿协议”被一种更高级、更巧妙的“兼容性伪装”暂时替代。力量连接的隔阂消减,徽章重新传来温暖的触感,碎片与印记虽然依旧沉寂,但已能感受到其存在。他恢复了基本的行动力和约三成的能量调动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那种格格不入的“异常标签”,被暂时淡化了许多。
他缓缓从废墟的阴影中站起,身形重新变得清晰。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绝不屈服的火焰。
奥米加兽x对他微微点头:“记住,你只有12小时。我会在尽可能远的地方制造干扰。另外……”他顿了一下,“你发出的召集信号,并非没有回应。我已经感知到,至少有两组被选召的孩子,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家伙,正在朝你提供的旧坐标移动。其中一组,离这里已经不远。或许,你可以先去与他们汇合。多一份力量,多一份智慧。”
意想不到的家伙?林晓心中微动。
“保重,林晓。”奥米加兽x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数据流,“愿‘可能性的光辉’,指引你的道路。”
话音落下,奥米加兽x彻底消失。
林晓感受着体内重新流动的力量(尽管微弱),抬头望向天空。倒计时,仍在无声流逝。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
反抗的旗帜,已经由他亲手竖起。
接下来,他将主动走向风暴眼,去寻找那个能撬动“造物主”意志的支点。
第一步,先去汇合点,集结第一批反抗的“火种”。
然后,直面这注定要撼动整个数码世界根基的、向造物主发起的挑战!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略显踉跄但坚定不移的光芒,掠出贝尔菲兽的废墟,朝着黑暗区域边缘,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