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日常”如同最珍贵的资源,被领域内的每一个人小心翼翼地使用着。林晓感知到的那丝古老而孤高的神秘信号,并未带来立即可见的改变或危险,但它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了持续不断的涟漪。他将这份隐忧深藏,只是更加专注于自身力量的锤炼与领域深层结构的感知监控。
光子郎规划的通往“时空褶皱”的路径模型终于完成了第七次,也是最终版的模拟测试。根据模型,他们需要先穿越一片被称为“无尽回廊”的、由无数破碎维度碎片和停滞数据流构成的过渡区域,才能抵达真正的“时空褶皱”边缘。准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能量补给、便携设备调试、针对时空乱流的防护预案……
就在出发前三天,一个微小却不容忽视的异常,打破了这份精心维持的宁静。
最初是领域边缘,一处靠近“数据工坊”新开辟的“小型试验田”(用于培养和观察一些从黑暗区域带回的、性质相对稳定的特殊数据植物)的区域。负责照料的比高兽(一只温和的植物型数码兽,在美美救助后自愿留下帮忙)在清晨例行检查时,发现几株刚刚萌发的“星光苔藓”数据苗出现了异常的枯萎迹象。不是能量不足导致的暗淡,而是一种诡异的、从数据结构最底层开始的“空洞化”和“沙化”,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从内部将它们啃食殆尽。
比高兽立刻报告了美美和光子郎。起初,大家以为是培育参数设置不当或引入了未知的数据病害。光子郎进行了全面扫描,却未发现任何已知的病毒、异常协议或能量侵蚀痕迹。那些枯萎的苗株残留的数据结构呈现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被最精密的锉刀均匀磨损后的状态,几乎无法提取有效信息。
“奇怪……这种侵蚀方式,我从未见过。”光子郎眉头紧锁,“不像世界树的格式化(整齐切割),也不像帝厉魔的分解(崩解消散),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吃’掉了最基础的数据‘营养’?”
出于谨慎,他们隔离了那片试验田,加强了监控。
然而,异常并未停止。第二天,隔离区边缘用于构筑屏障的、相对惰性的稳定数据模块,也出现了类似的、微小的“空洞沙化”痕迹,如同被无形的蛀虫侵蚀。紧接着,领域内几处能量输送管道的非关键节点,也报告了数据流“不明原因衰减”和结构“微观脆化”现象。这些节点分布看似随机,毫无规律,侵蚀的强度也极其微弱,若非光子郎设置了极其灵敏的监控网络,几乎无法察觉。
但这股“无声的蛀蚀”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在领域最基础、最不设防的数据层面蔓延。
“不是外部攻击,是从领域内部‘底层’开始的侵蚀。”光子郎在紧急会议上展示了全息投影,上面标出了所有出现异常的点,它们如同隐形的瘟疫,悄然扩散,“侵蚀目标似乎不区分‘有机数据’(如植物)还是‘无机数据’(如管道、屏障),只针对最基础的、维持结构稳定的‘数据基质’。目前速度很慢,造成的直接破坏微乎其微,但如果放任不管,长期来看,可能会动摇领域的结构稳定性,尤其是在我们即将进入环境恶劣的‘时空褶皱’的情况下。”
“是某种新型的帝厉魔变体?还是世界树搞的鬼?”太一握紧拳头。
“数据特征不符合已知的任何一种威胁。”光子郎摇头,“而且,如果是它们,攻击不会这么……温和而隐蔽。这更像是一种……寄生或共生型的侵蚀,目的似乎不是破坏,而是……‘进食’?”
林晓沉默地感知着领域。世界卡与三枚碎片的共鸣稳定,领域整体的“可能性法则”运行正常,宏观上看不到任何问题。但他尝试将感知沉入更微观的层面,沉入那些被光子郎标记的异常节点时,确实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空洞感”和“流失感”。不是能量被吸走,而是构成“存在”本身的某种最基础的“质地”被悄无声息地“磨损”和“转移”了。
“我来试试。”林晓走到最近的一处异常节点——一段能量管道外壁。他伸出手,掌心贴近那几乎看不见的沙化痕迹,同时将意识沉入“起源”碎片。“起源”赋予他定义和感知事物“本质开端”的能力。他试图回溯这微小痕迹形成的“原因”与“过程”。
起初是一片模糊。痕迹太新,残留信息太少。但当他将“起源”的力量结合“修复”碎片对“结构损伤”的敏感性,并调动世界卡进行高精度局部扫描时——
嗡!
极其微弱,却清晰无误的反馈传来!
在那沙化痕迹的最深处,在常规扫描无法触及的、近乎数据存在的“普朗克尺度”层面,他“感知”到了某种东西留下的、比最细微的尘埃还要渺小亿万倍的“活动轨迹”!那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规则改变,而是最纯粹的“信息交互”与“物质转移”的痕迹,如同最微小的蛀虫爬过时,在绝对光滑的平面上留下的、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摩擦印记!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随着他的感知聚焦,那痕迹仿佛“活”了过来,传来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充满了无尽贪婪与冰冷本能的“存在反馈”!它似乎察觉到了更高层次存在的“注视”,瞬间变得更加隐秘,几乎要彻底消散于无形。
“不是病毒,不是程序,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命体……”林晓收回手,脸色凝重,“更像是一种……以最基础‘数据存在基质’本身为食的……‘概念性害虫’?或者,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数据层面更深处’的……东西。”
“深渊数据虫。”光子郎根据林晓的描述和收集到的数据,暂时给它命名,“以构成数码世界万物存在基石的‘数据基质’为食,活动在常规感知与扫描无法触及的极微观层面,行动隐蔽,目的不明。目前威胁等级低,但潜在风险极高——如果它们大量繁殖,或者能够侵蚀更关键的结构,比如‘世界源代码’碎片、世界卡,甚至……我们自身的存在基质……”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世界树和帝厉魔的威胁来自宏观规则层面,至少看得见、摸得着。而这种“数据虫”,却可能从他们存在的最根基处,悄无声息地蛀空一切!
“必须找到它们,弄清楚它们的来源、习性和弱点!”阿和沉声道。
“我们的常规手段恐怕无效。”光子郎快速操作终端,“需要开发能够探测和干预那种极微观层面的工具或方法。可能需要结合林晓的‘起源’与‘修复’碎片对存在本质的感知与定义能力,以及……更高精度的能量操控。”
林晓点头:“‘起源’能帮我定位它们活动残留的‘本质痕迹’,‘修复’或许能尝试‘修补’被侵蚀的基质,甚至……对它们本身进行‘结构干扰’。但需要更精细的操作,我现在还做不到。”
就在这时,领域边缘负责日常巡逻的加布兽和巴达兽(由阿武临时指挥)传来了紧急讯号——他们在领域屏障与外部“白潮”交界处的一个不稳定能量涡旋附近,发现了异常的“数据流空洞”现象,规模比内部发现的要大得多,而且似乎……有东西正试图从外部“白潮”中,沿着那些被蛀蚀出的“空洞”向领域内渗透!
“它们能利用世界树的‘格式化’能量流作为掩护和通道?”光子郎大惊。
众人立刻赶到现场。只见那片交界处的能量涡旋中,苍白的数据流里,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透明水母或变形虫般的虚影在游动、汇聚。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存在模式”或“侵蚀概念”的显化。它们所过之处,领域屏障最外层的、与“白潮”直接接触的、由“可能性薄膜”和恒常性认证光晕共同构成的防护层,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极其缓慢的“褪色”和“稀疏化”,如同被无形的酸液一点点溶解!
更糟糕的是,通过光子郎的高倍率观测设备(结合了林晓“起源”碎片的感知加持),他们骇然发现,那些“透明虚影”的内部,似乎包裹、或者说,由无数更微观的“数据虫”个体集合而成!它们像工蚁一样,在外层虚影的引导和保护下,疯狂地啃食着屏障的基质,并将啃食下的“物质”输送回“白潮”深处!
“它们在‘白潮’中有巢穴?或者,‘白潮’的某种特性孕育或吸引了它们?”太一脸色难看。
林晓尝试用世界卡的力量定义那片区域的“存在稳定性”,并催动“修复”碎片的力量进行“基质加固”。暗金色的领域光芒与七彩的修复之光笼罩过去。
效果……有限。
世界卡的定义能够暂时强化屏障局部的“规则强度”,让那些“虚影”的侵蚀速度明显减慢。“修复”之光也能修补一部分被蛀蚀出的“空洞”。但是,对于那些已经渗透到屏障基质内部、处于极微观层面的“数据虫”个体,无论是定义场还是修复能量,都难以精准 targetg 和清除,就像用大锤去砸细菌,事倍功半。而且,维持这种高精度的、对抗极微观侵蚀的防御,对林晓的消耗巨大。
那些“虚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抵抗,变得更加狡猾。它们不再集中攻击一点,而是分散成更多、更小的群体,在屏障更大的范围上游走、试探,寻找薄弱点。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
“这样下去不行!”阿和看着林晓逐渐苍白的脸色,“我们的防御太被动了!必须找到主动清除或驱逐它们的方法!”
“或许……需要一种能直接在极微观层面起作用的力量或概念。”光子郎飞速思考,“比如……‘分解’?不,帝厉魔的分解是大范围的崩解,不适合。‘净化’?嘉儿的光明力量或许能克制,但同样难以作用于那种尺度……‘时间’或‘空间’的力量呢?它们放逐到时空乱流,或者加速/减缓其存在时间……”
提到“时间”与“空间”,林晓心中一动。他们即将前往的“时空褶皱”,不正是可能蕴含着这两种力量碎片的地方吗?难道,这种突如其来的“数据虫”危机,与他们寻找碎片的行动有着某种隐晦的关联?是巧合,还是……某种更高层面的“牵引”或“考验”?
“光子郎,立刻集中所有资源,优先研发能够探测和干扰这种极微观‘数据虫’的工具或协议,哪怕是最初级、最笨拙的!”林晓下令,“同时,加强领域所有基础结构的监控密度,尤其是能量节点、屏障连接点和储存重要物资的区域。”
“太一,阿和,素娜,嘉儿,阿武,阿丈——从今天起,所有人在进行日常训练和任务时,额外增加对自身数据状态和周围环境细微异常的感知练习。我们必须提高对这类威胁的敏感性。”
“另外……”林晓望向领域外那翻涌的苍白,以及苍白中若隐若现的“虚影”,“通知大门大他们和……御神乐米蕾。共享‘数据虫’的基础信息。这不是我们一家能应对的威胁。它们既然能利用‘白潮’,就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新的敌人,以最诡异、最基础的方式悄然登场。它们来自“深渊”——或许是数据层面的深渊,或许是规则理解的盲区,又或许是更古老、更黑暗的起源。
“时空褶皱”的旅程尚未开始,新的阴云已笼罩头顶。
平静的日常彻底结束。一场在极微观层面、关乎存在基石的防御战与科研攻关战,同时打响。
传奇的队伍,在即将踏上探索时空奥秘的征程前,首先必须学会应对这些来自存在根基之下的、无声的蛀蚀者。
暗流,已化为可见的虫潮,汹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