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在昏迷了将近一天后才悠悠转醒。他紫色的眼眸起初空洞而警惕,但在看到自己被妥善安置在四象方舟的医疗隔间,身边数码兽伙伴的伤势稳定,以及太一等人(尤其是素娜和嘉儿)那毫无作伪的关切神情后,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当林晓询问他的经历和目的时,凯沉默了很久,最终选择坦诚相告。他的故事带着悲剧色彩:原本是某个科技水平较高的现实世界少年,因意外卷入实验,与搭档数码兽“电光兽”的数据核心融合,导致了电光兽的崩溃和自身精神与数据的紊乱。他额头那个不稳定的“伪羁绊印记”既是诅咒,也让他获得了一些极其危险的能力——比如在极近距离内干扰甚至短暂同化低阶数码兽的数据流,代价是剧烈的精神痛楚和自身数据的持续磨损。
他穿梭不同象限寻找治愈方法,在奥米加宇宙打听到“时空乱流回廊”深处,可能存在一种被称为“数据源流调和装置”的古代技术,或许能分离他与电光兽的融合数据,救回搭档。这个情报,与林晓他们寻找的“永恒号”可能存有“守望者”日志与技术记录的目标,存在潜在的交集。
“审判庭……他们就像疯狗!”提到追兵,凯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恐惧与憎恨,“他们不关心你经历了什么,只因为我的存在‘不符合标准数据模板’,就判定为‘污染’,要彻底清除!他们的势力范围很大,眼线很多,我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他看向林晓等人,眼神复杂,“谢谢你们救我。但……你们也会被他们盯上的。你们的气息……虽然比我稳定得多,但同样‘特别’,审判庭不会放过任何‘特别’的存在。”
“我们不怕他们。”太一挺起胸膛,“他们要来,就打回去!”
林晓则更关注另一点:“你说他们眼线很多?具体指什么?除了那些穿盔甲的数码兽,还有什么?”
凯回忆道:“审判庭似乎有一套特殊的‘异端侦测网络’,能捕捉到特定类型的能量波动或数据异常,范围很广。而且……他们好像总能大致猜到我的逃跑方向,好几次差点提前堵到我。我怀疑……除了他们的侦测技术,可能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可能还有‘告密者’?一些为了利益或自保,向审判庭提供情报的自由数码兽,甚至……其他落难者?”
告密者?林晓和光子郎对视一眼。这倒是个新情报。
鉴于目标部分重叠,且拥有共同的敌人(审判庭),凯在权衡后,暂时决定加入林晓他们的队伍,一起前往时空乱流回廊边缘探索。他提供的关于回廊外围区域、以及审判庭活动规律的情报,也补充了奥米加兽x给予的星图信息。
接下来的航程,多了一个新成员(虽然战力有限且状态不稳),也多了一份警惕。方舟严格按照规划好的、尽可能避开审判庭已知活动区域的路线前进,同时加强了对外界扫描和反追踪措施。
起初几天风平浪静,甚至顺利穿越了一片被称为“镜像迷廊”的危险区域(依靠凯提供的、关于该区域能量折射规律的提示,规避了大部分风险)。众人与凯的相处也逐渐融洽,凯虽然沉默寡言,但在光子郎研究数据和调试设备时能提供一些独特的思路,他对数据紊乱和痛苦的表现也让素娜和嘉儿格外关心。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时空乱流回廊外围标记的第一个潜在补给/侦查点——“漂流集市”时,意外发生了。
“警告!侦测到前方区域有高强度能量反应!模式识别……是审判庭的舰队!至少三艘‘裁决者级’突击舰,伴随多个小队单位!它们……似乎正在布设封锁线,目标区域正好覆盖‘漂流集市’的入口!”光子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什么?!”林晓冲到控制台前,看着全息星图上清晰标注出的红色威胁区域,“我们的路线是严格保密的,根据凯的情报和星图分析,审判庭在这个区域的活动频率应该极低!怎么会这么巧,在我们即将到达的时候,它们正好在那里布防?”
“难道……真是巧合?”阿和皱眉。
“巧合到直接堵在我们要去的第一个关键地点?”太一摇头,“我不信!”
凯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又来了……这种被提前堵截的感觉……在我们原来的世界,是不是也有……”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内鬼疑云,瞬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方舟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潜行模式全开,远远地绕开封锁线,在附近一块较大的数据残骸后隐蔽起来。
“重新审视所有环节。”林晓强迫自己冷静,“航线规划只有我们核心几人知道。方舟的屏蔽系统一直由光子郎亲自维护。外部通讯始终静默。凯……他是新加入的,但他的情况特殊,而且一直被重点监控,他也没有向外发送信息的设备和能力。”
“除非……”光子郎调出方舟近期的所有航行日志、能量排放记录、乃至周围环境的数据快照,“……有人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留下了某种‘标记’或‘信标’,或者……我们的某些行为、能量特征,本身就构成了容易被追踪的信号。”
他飞快地分析着:“审判庭的‘异端侦测网络’如果真的存在,可能是基于某种对‘非常规数据波动’或‘异界能量特征’的广域扫描。我们的羁绊网络、林晓哥的卡牌系统、甚至方舟的四圣兽能量,都可能成为显眼的目标。但之前几天为什么没事?偏偏在靠近目标时才被发现?”
“也许……‘漂流集市’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或‘监控点’?”嘉儿猜测,“审判庭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异端’或探索者,很可能会去那里获取补给或情报,所以重点监控那片区域?”
“有可能。”光子郎点头,“但封锁线的规模和布防的针对性,还是太强了,不像是常规监控。更像是有明确情报指向我们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气氛变得凝重。如果真的有内鬼,或者他们的行踪以某种未知方式持续泄露,那么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无比危险。
“我们需要测试一下。”林晓做出了决定,“光子郎,设计一个虚假的航行计划,包含几个虚假的目标点和时间节点,用最低功率模拟我们可能泄露的特征信号(如果知道是哪些特征的话),投放到一个远离我们实际目标的空域。同时,我们立刻变更航线,前往备用侦查点——‘废弃观测站’,那个地方在凯的情报和奥米加兽x的星图中都极少被提及,相对隐蔽。”
“明白!给我二十分钟准备模拟信号!”光子郎立刻投入工作。
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额头的印记微微闪烁,似乎因紧张而更加不稳定。他的v仔兽担忧地蹭了蹭他。
二十分钟后,模拟信号被悄无声息地投放出去。四象方舟则关闭了所有非必要能量输出,仅依靠最低限度的动力和屏蔽,如同深海中的游鱼,悄然改变航向,朝着“废弃观测站”的方向驶去。
前往观测站的旅途格外寂静,每个人都心事重重,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连最活跃的太一都沉默了许多,不时用探究的目光扫过船上的每一个人——包括凯,也包括自己的伙伴们。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
幸运的是,一路无事。他们顺利抵达了“废弃观测站”——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由灰色金属和透明晶体构成的、如同半个碎裂圆球的古老建筑。根据扫描,这里早已废弃,能量反应几近于无,结构也多有破损,但主体框架还算完整,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藏身和观测点。
方舟小心翼翼地停靠在观测站一个相对隐蔽的破损接口处,众人迅速进入站内,建立简易防线,并开始利用观测站尚未完全失效的外部传感器,谨慎地扫描周边星域。
起初几个小时,一切正常。模拟信号投放的空域没有异常反应,他们当前所在位置也未被侦测到。
就在大家稍微松了口气,准备轮流休息时——
观测站内部,一处原本被认为完全失效的、布满灰尘的古老通讯阵列控制台,突然毫无征兆地自行启动!屏幕闪烁,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怎么回事?!”光子郎立刻扑过去。
只见那屏幕上,跳动着断断续续、扭曲的字符,使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连光子郎的数据库都只有部分词根记录的编码!
林晓体内的圣兽印记和“起源”碎片同时传来微弱的悸动!卡牌系统也传来警示,侦测到一种极其隐晦、与周围x程序环境迥异、更接近“概念之涡”深处那种混沌原始波动的数据流,正试图通过这个古老的阵列建立连接!
“这不是审判庭的技术!”光子郎快速解析着字符,“编码方式更古老……内容……是在……‘询问’?询问我们的……‘坐标’和‘目的’?还有……‘验证码’?它提到了‘守望者’、‘遗产’、‘继承者’……”
难道是……永恒号?或者与永恒号相关的自动应答系统?
就在光子郎尝试用几种已知的古老协议进行回复试探时——
异变陡生!
观测站外部的传感器突然传来尖锐警报!远方的虚空中,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波动起来!
数艘体型修长、涂装漆黑、造型如同抽象化扭曲十字架的奇特战舰,以及大量如同影子般无声滑行的蝠鲼状数码兽(黑暗巨鲸兽变种?),骤然跃迁出现!它们并非审判庭的风格,战舰上没有任何徽记,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恶意与毁灭气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为首的一艘战舰前方,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暗影,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竟然与林晓他们在虫巢感受到的、母皇体内那“分解/混沌”碎片的气息,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之处!虽然更加稀薄、更加混乱,但本质同源!
“是它们!”凯突然失声尖叫,指着那个暗影,浑身颤抖,“我在别的象限逃亡时遇到过类似的东西!它们会吞噬一切有序数据,转化扭曲的仆从!它们也是审判庭追杀的目标之一,但比审判庭更可怕!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正好找到我们?!”
那个暗影似乎“看”向了观测站的方向,一种冰冷、贪婪、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意念扫过。紧接着,所有黑影战舰和黑暗巨鲸兽变种,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朝着观测站扑来!
“开火!”太一怒吼,机械暴龙兽和金属加鲁鲁兽率先冲出观测站破损口迎敌。
战斗瞬间爆发!黑影的攻击诡异而致命,带着强烈的数据分解和扭曲特性,与数据虫的“信息蛀蚀”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具攻击性!方舟和观测站的火力在它们面前显得捉襟见肘。
林晓一边指挥战斗,一边心沉到了谷底。
这绝不可能又是巧合!
审判庭的堵截,可以解释为侦测网络或漂流集市的监控。
但这些携带“混沌”气息的神秘敌人,直接精准地跃迁到他们藏身的废弃观测站!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们的行踪,从离开数据沉降平原,甚至可能更早开始,就一直被某种方式持续泄露着!
内鬼,一定存在!
而且,这个内鬼泄露情报的对象,可能不止一个!审判庭、神秘黑影势力……甚至可能还有更多!
是谁?
是某个同伴在无意识中被影响了?
是凯身上有他们没发现的追踪器?
是方舟或某个设备被动了手脚?
还是……某种更诡异、更超出他们理解的方式?
战火在观测站外肆虐,内部的疑云与寒意,却比外界的攻击更加刺骨。
必须尽快找出泄密源,否则,在这危机四伏的奥米加宇宙,他们将寸步难行,甚至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