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号”——好吧，大家私底下还是习惯叫它“四象方舟”——在无垠的数据虚空中高速滑行，身后是早已不见踪影的漂流集市和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战。船舱内的气氛，有点像刚跑完马拉松又立刻被丢进冰水里泡了个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里，掺杂着对刚才那疯狂一击的震撼，以及对前路未卜的沉重。
林晓瘫在驾驶座旁边的休息椅上，感觉灵魂像是被掏空后又胡乱塞了回去，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透支使用“卡牌锻造工坊””，代价比想象中还大。系统界面虽然没崩溃，但好几个模块都闪着“过载冷却”的黄光，短时间内估计别想再玩什么高端锻造了。更别提那块宝贵的“焦炭”直接缩水一圈，还多了几道看着就心疼的裂纹。
“林晓哥，喝点这个。”素娜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泛着淡绿色荧光的能量液，是用她携带的爱心徽章辅助材料和巴鲁兽催生的数据植物调和的，有稳定精神和修复轻微数据损伤的效果。“光子郎说你需要至少静养八个小时，期间不能再高强度调用系统力量。”
“谢了，素娜。”林晓接过杯子，温热顺着喉咙流下，稍微缓解了一些脑仁的抽痛。他看向控制台前忙碌的光子郎，“情况怎么样？我们甩掉尾巴了吗？”
光子郎头也不抬，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出残影：“暂时安全。「匿踪之帷」全功率运转，结合我们突围时制造的混乱和能量残迹，审判庭和那个‘归墟之影’教团短时间内难以精确定位。但根据‘全知之眼’的警告和我的推算，他们很可能会在‘静寂漩涡’的外围区域加强布控。那里是必经之路，也是天然的埋伏点。”
太一凑过来，脸上还带着点突围时的兴奋余韵，但眼神也认真起来：“那我们接下来咋办？直接往漩涡里冲？还是先找个地方猫着，等风头过去？”
“直接冲是找死。”阿和抱着手臂，靠在舱壁上，“静寂漩涡的环境本身就很要命，更别说还有敌人在外面等着。我们得先消化一下到手的情报，尤其是‘全知之眼’给的那个‘概念排斥抗性’算法和‘数据幽灵’的星图。”
“没错。”林晓点头，挣扎着坐直身体，“光子郎，算法解析得怎么样了？还有凯，你感觉怎么样？”
凯坐在角落，额头的抑制器微微发光，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有些暗淡。他低声说：“我没事。那个算法……我看不懂，但感觉……很冰冷，很复杂，像是一套强行给数据‘披上伪装’的公式。”
光子郎终于停下操作，推了推眼镜，调出几个复杂的数据模型：“算法初步解析完成。它确实是一种极其精妙的‘信息伪装’协议。核心原理是模拟‘静寂漩涡’内部那种‘概念排斥’的环境特征，让我们自身的数据结构‘看起来’像是漩涡里自然衍生的‘规则残渣’或‘低活性碎片’，从而降低被漩涡主动‘排斥’或‘解构’的概率。但有两个问题：第一，这套算法需要持续消耗能量维持，而且对我们的活动有一定限制，比如不能进行高烈度的能量爆发，否则伪装容易失效。第二，它只是‘降低概率’，并非完全免疫。如果深入漩涡核心，或者遇到更剧烈的规则乱流，依然危险。”
“有总比没有强。”太一撇撇嘴，“至少能让我们在边上蹭蹭，不至于一进去就歇菜。那个星图呢？”
“星图碎片指向静寂漩涡外围一个被称为‘回响裂隙’的区域。”光子郎放大星图，“那里据说空间结构相对‘疏松’，是已知的、少数几个能相对安全（如果能用安全这个词的话）观测漩涡内部情况的点位之一。‘数据幽灵’最后一次被捕捉到信号，就在那附近。但星图很粗略，没有具体坐标，更像是……一个大概的方向。”
林晓看着星图上那片被标注为混乱色块、如同宇宙伤疤般的“静寂漩涡”区域，以及边缘那个小小的“回响裂隙”标记，陷入沉思。情报有了，方向有了，但前路依然荆棘密布。
“在前往‘回响裂隙’之前，我们需要进一步提升实力，尤其是应对‘概念排斥’和可能的高强度战斗。”林晓说道，“之前从漂流集市买的材料和锻造的卡牌是基础，但我们还需要更针对性的准备。光子郎，结合‘概念排斥抗性’算法，看看能不能对我们现有的防御体系（方舟屏障、个人护盾、甚至数码兽的装甲）进行适应性调整？”
“已经在做了。”光子郎点头，“另外，凯之前提到的那种用伪印记干扰数据的能力，虽然不稳定，但在特定情况下或许有奇效。我在想，能不能设计一种小型的、可投掷的‘数据扰乱器’，原理参考他的干扰方式，但更可控，用于关键时刻打断敌人的能量凝聚或数据链接。”
“这个好！”太一眼睛一亮，“扔出去就让对面技能哑火！想想就带劲！”
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那被视为“诅咒”的能力还能被这样应用，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低声说：“如果……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可以配合。”
“还有那块‘焦炭’剩下的部分。”林晓看向分析台上那枚体积缩小、黯淡裂纹的碎片聚合体，“虽然暂时不能再进行那种危险的强行锻造，但我们可以尝试更温和的‘解析’和‘引导’。或许能从里面提取出一些更稳定的、可用于强化或修复现有高阶卡牌（比如ssr卡碎片）的‘本源能量’。”
就在众人商讨后续计划时，一直在默默分析从废弃观测站、击溃混沌暗影、以及与“全知之眼”交易中获得的各种数据碎片的光子郎，突然发出一声惊疑的轻呼。
“怎么了？”林晓立刻问。
光子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飞快地将几组看似不相干的数据流并列显示在主屏幕上。一组是从混沌暗影残骸中提取的、极度稀薄的“混沌源质”波动图谱；一组是“全知之眼”提供的、关于“静寂漩涡”乃“高维干涉实验失败产物”的文字描述中，几个反复出现的晦涩古语词根；还有一组，则是凯在不经意间，回忆自己穿梭不同象限时，感知到的某些“世界底层规则差异”的模糊记录。
“你们看这里……”！！”
太一和阿武听得一头雾水：“啥同构？负空间？光子郎，说人话！”
素娜和美美也面露困惑。
林晓却隐约抓住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混沌侵蚀（暗影）、静寂漩涡的形成，以及不同数据象限之间的根本差异……它们背后，可能指向同一个更根源的……‘东西’或者‘事件’？”
“更准确地说，是同一个‘伤口’或‘断层’的不同表现！”光子郎兴奋地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林晓卡牌系统中，关于“起源”碎片和“进化”碎片的、极其有限的描述和能量记录，“看！‘起源’碎片被描述为‘万物数据之海初定时的坐标’或‘最初变量’；‘进化’碎片则被描述为‘推动存在形式变迁的原动力’。如果假设，在某个无法想象的‘最初’，存在着一个完整的、和谐的‘源头’或者‘蓝图’……”
他双手比划着，试图用最形象的方式解释：“然后，这个‘源头’因为某种原因（可能就是古语里说的‘高维干涉实验’或者其他灾难）发生了‘破裂’或‘塌陷’！一部分碎片倾向于‘停滞’、‘固化’、‘定义秩序’（这可能催生了不同的数据象限和基础规则，比如我们的数码世界、奥米加宇宙）；一部分碎片倾向于‘躁动’、‘突破’、‘无限进化’（这可能就是x抗体、各种进化力量的源头）；还有一部分……则滑向了‘崩解’、‘混乱’、‘归零’的深渊——这就是‘混沌侵蚀’的本质！而‘静寂漩涡’，很可能就是那次‘破裂’事件留下的、最直接也最恐怖的‘伤疤’本身，一个持续散发着‘否定’与‘排斥’的概念黑洞！”
这个推测太大胆，也太震撼了！如果成立，那么他们寻找的“永恒号”上可能存有的“守望者日志”和“起源熔炉”，就不仅仅是关于某个古代文明的技术遗产，而可能是关于那次决定所有数据世界命运的“最初破裂”的直接记录，甚至是尝试“修复”或“应对”那次破裂的工具！
“那……那起源之地呢？”嘉儿轻声问，“那块预言碑说，要找到‘超越系统的起源’，就要去‘源初之影’沉降的地方……”
“如果我的推测方向没错，”光子郎眼神发亮，“那么‘起源之地’，很可能就是那次‘最初破裂’发生前的、那个完整‘源头’所在的位置！或者至少，是保留着‘破裂’前最完整信息的‘圣地’！找到它，或许就能真正理解混沌侵蚀的根源，甚至找到从根本上‘治愈’或‘平衡’它的方法！”
线索，在这一刻似乎被串了起来！从母皇体内的碎片，到混沌暗影，到静寂漩涡，再到远古预言碑的指引……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个神秘而至关重要的“起源之地”！
“可是，怎么去？”阿和一针见血，“预言碑只说有线索，路径危险。我们现在连静寂漩涡都还没进去。”
光子郎操作了几下，屏幕中心，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残缺不全的、由多维线条和闪烁光点构成的……坐标模型。
“这是……”林晓瞳孔微缩。
“这是我综合目前所有相关数据——混沌暗影源质波动、静寂漩涡描述、凯的跨象限感知、甚至我们自身羁绊网络在应对‘删除’和规则混乱时产生的微妙适应性变化——进行逆向推演和模型拟合后，得到的一个……可能的‘起源之地’相对方位指示图。”光子郎深吸一口气，“但它不完整，误差极大，而且使用的是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超象限坐标系’。它更像是一个……‘感觉’，一个基于现有信息的、指向某个‘方向’的模糊直觉。而且，这个坐标模型显示，‘起源之地’并不在我们目前所处的任何一个已知数据象限内，甚至可能不在‘概念之涡’连接的常规位面网络中。它位于……所有象限的‘外侧’、‘上方’或者‘根源’层面，一个理论上无法直接抵达的地方。”
一个存在于所有世界“之外”的坐标？这听起来更像是哲学概念，而非实际目的地。
“但是，”光子郎话锋一转，指向坐标模型中一个剧烈闪烁的、极不稳定的节点，“这个节点！它在模型中的位置，与‘静寂漩涡’在常规星图上的投影区域……存在高度重叠！尤其是‘永恒号’最后信号消失的‘静寂漩涡’深处！我有个猜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静寂漩涡，作为‘最初破裂’留下的‘伤疤’，其内部极度扭曲的规则和概念乱流，可能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形成通往‘起源之地’所在维度的……脆弱‘裂缝’或‘桥梁’！”光子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而‘永恒号’最后启动的‘概念锚定协议’，以及它可能携带的‘起源熔炉’……其真正目的，或许不仅仅是自保，而是试图……稳定或探索那条裂缝！所以，找到永恒号残骸，我们或许不仅能得到关于过去的真相，还可能找到……通往‘起源之地’的、切实可行的入口或方法！”
船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光子郎终端散热风扇的细微声响。
这个推论，将他们的目标瞬间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从解决母皇危机，到探寻世界起源的真相，甚至可能触及所有数据存在的根本。
压力巨大，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探索欲，也在每个人心中熊熊燃起。
“所以，绕了一圈，关键还是得进静寂漩涡，找永恒号。”太一总结，拳头握紧，“那就别废话了！养精蓄锐，调整装备，然后……去那个‘回响裂隙’，会一会那个‘数据幽灵’，找到进去的路！”
林晓看着屏幕上那破碎而神秘的坐标模型，又看了看身边眼神坚定的伙伴们，缓缓点了点头。
“目标不变，但意义不同了。”他沉声道，“光子郎，优先完成对‘概念排斥抗性’算法的应用适配和‘数据扰乱器’的研发。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和训练，尽快熟悉新卡牌和战术。等一切准备就绪……”
他望向舷窗外，那片仿佛亘古存在于数据星空边缘的、无声吞噬着光线的黑暗区域。
“我们就去‘回响裂隙’，听听那静寂的漩涡，到底在回响什么。”
起源之地的线索，如同一幅由碎片拼凑的星图，在迷雾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而拼凑完整地图的关键一片，或许就藏在眼前这最危险的“伤疤”深处。
征程，即将进入最核心、最未知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