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种压抑而高效的忙碌中流逝。卡牌之城的战术研究中心已然成为联盟最繁忙、戒备最森严的区域之一。来自各个象限的科研人员——奥林匹斯神系的神官符文师、皇家骑士团的战术逻辑ai、混沌势力的禁忌知识学者、虫族文明的生体数据分析者、自然守护者的古老记忆传承者，以及变量象限以光子郎为核心的卡牌系统与祝福之力研究团队——在重重保密协议与数据隔离屏障下，围绕“灰影哨兵”样本与“节点聚合者”的数据模型，展开了近乎疯狂的联合研究。
联盟初立，信任基础薄弱，利益诉求各异，但在“虚无之海”那冰冷、高效、不断进化的威胁面前，所有研究者都暂时搁置了门户之见，投入到这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解密之中。
四象方舟指挥中心，林晓已经连续工作了不知多少个标准数据时。他面前的光幕上，情报流如同瀑布般滚动，既有前线哨站传来的零星异常报告，也有各成员象限内部传来的资源调度确认或摩擦纠纷简报，更多的是战术研究中心每隔一段时间汇总来的研究进展快报。
“‘适应性钝化’现象确认普遍存在于所有次级样本测试中，但速度存在差异。祝福之力，尤其是复合祝福特性，其抗钝化效果显着优于单一能量屏障或法则防御。”光子郎的虚拟投影出现在一个分屏上，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好消息是，我们通过逆向解析‘钝化’过程中的能量反应，初步模拟出了几种可能加快这一过程的‘催化条件’。如果能在实战中人为制造这些条件，或许可以诱使特定区域的虚无造物‘过度适应’某种我们准备好的‘陷阱’攻击，从而暂时降低其对我们主要战法的威胁。”
“坏消息呢？”林晓揉了揉眉心。
“坏消息是，‘节点聚合者’的数据模型显示，其‘信息统合’与‘指令广播’能力，很可能使其具备‘跨区域学习成果共享’的潜力。”光子郎的声音低沉下去，“简单来说，我们在a前哨站让灰影哨兵‘适应’了某种攻击，b前哨站的同类，可能通过‘节点聚合者’网络，获得一部分‘抗性经验’。虽然这种共享效率未知，且可能因距离和‘节点聚合者’层级而衰减，但趋势危险。”
林晓沉默。这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之一——虚无之海不仅个体能学习，还可能是一个分布式的、能传递经验的网络。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主通讯频道传来一阵急促且经过多重加密的优先呼叫请求，来源标识——混沌势力临时驻地。
林晓神色一凛，接通。
魔神兽干部那标志性的、带着压抑不住兴奋与某种阴冷贪婪的声音响起，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总指挥官阁下，抱歉打扰您的日理万机。不过，我想您会对我们刚‘请’回来的这位‘客人’非常感兴趣。”
“客人？”林晓皱眉。
“没错，一位从更深处的‘褪色区’溜达出来的……嗯，或许可以称之为‘信使’或‘侦察兵’？”魔神兽干部的语气充满了戏谑，“和那些呆头呆脑的灰影子不太一样，这小东西机灵得很，差点就让它溜了。多亏了‘万噬’的虫群封锁和‘魂噬’的灵魂禁锢……当然，过程稍微‘激烈’了点，现在它有点……不太完整。但脑子里的东西，应该还在。”
林晓的心脏猛地一跳。俘虏？活的虚无造物？这超出了之前的作战计划，显然是混沌势力自行其是的冒险行动！
“你们擅自行动？”林晓的声音冷了下来。
“哎呀，别这么说嘛，总指挥官。‘深潜’计划第二阶段不是要侦察吗？我们这不就是最深入的侦察？而且大有收获！”魔神兽干部嘿然笑道，“这个小东西的‘存在形式’和那些灰影子完全不同，能量层级只有成熟期左右，但‘智能’和‘隐匿性’高得多。它身上，带着更清晰的‘指令印记’和……一些关于‘上头’的有趣信息。我想，您和您那些聪明的科学家们，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见见它吧？”
林晓快速权衡。混沌势力的擅自行动无疑破坏了纪律，可能打草惊蛇。但一个活的、具备更高智能的虚无造物俘虏，其情报价值无法估量，尤其是在当前研究遇到瓶颈的时刻。
“立刻将它送至战术研究中心最高保密隔离区。我方将派出最顶尖的解析团队，与你们的人共同进行安全审讯与解析。记住，我要活的、意识相对完整的研究对象，不是一堆被你们玩坏的碎片！另外，此次行动的所有记录，包括捕捉地点、过程、敌方反应，全部上交指挥部！”林晓迅速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如您所愿，总指挥官。记录随后就到。至于‘客人’，已经在路上了，小心点接收，它……不太安分。”通讯切断。
林晓立刻接通光子郎和研究中心的其他主要负责人，简要说明情况，命令启动最高级别的生物（如果那能称之为生物）危害隔离与意识解析协议。同时，他通知了朱庇特兽、公爵兽等核心势力的代表，请求派遣顶级的精神系或信息系专家协助，共同确保审讯的安全性与信息的可靠性。
一小时后。
战术研究中心地下最深处的“绝对静滞间”。这是一个完全由多重法则屏障、反存在符文矩阵、以及从奥林匹斯神系紧急调来的“概念稳定锚”共同构建的囚笼。囚笼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挣扎、形态变幻不定的暗影。
它确实与灰影哨兵不同。体积更小，约莫人类孩童大小，形态更加飘忽，像是一团浓缩的、不断扭曲的黑暗烟雾，边缘偶尔会泛起一丝冰冷的、金属般的灰蓝色光泽。它没有固定的五官或肢体，但在烟雾深处，两点猩红如针尖般的光芒不断闪烁，散发出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空洞。数条由魂噬巫妖施展的、闪烁着幽绿符文的灵魂锁链，以及数层由万噬虫群构成的、不断蠕动吞噬逸散能量的腐败网络，牢牢束缚着它，限制着它的活动和能量外泄。即便如此，静滞间内依旧弥漫着一股强烈的“存在稀释”与“意义抽离”感，让所有通过多层观察屏障观看的研究人员都感到极度不适。
光子郎、贤者兽、奥林匹斯神系的一位高阶神官（记忆与梦境之神莫尔莫斯兽的化身投影）、皇家骑士团的一位信息战专家（科学飞龙兽），以及混沌势力代表魂噬巫妖本人，组成了临时的联合解析小组。林晓、太一、阿和、凯等人在隔壁的强化观察室远程观看。
“开始吧。”林晓下令。
首先由神官莫尔莫斯兽出手，它投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充满安抚与引导力量的光芒，尝试接触那团暗影的意识。光芒刚触及暗影表面，那两点猩红光芒骤然暴涨！
一股冰冷、混乱、充满否定意念的精神冲击反向沿着银白光芒轰向莫尔莫斯兽！神官化身猛地一震，银白光芒剧烈波动，险些崩散。
“意识结构……极度异常。非善非恶，非有序非混沌，是纯粹的‘拒绝理解’与‘否定交流’。常规精神沟通无效。”莫尔莫斯兽的声音带着凝重。
“那就强行破解它的信息结构！”科学飞龙兽的电子眼闪烁，背后的炮管（分析阵列）调整角度，发射出数道无形的、高精度的数据流探针，试图从微观层面扫描和复制暗影内部的数据构成。
暗影挣扎得更剧烈了，其形态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体表泛起更多灰蓝色涟漪。数据探针传回的信息破碎、矛盾、充满逻辑悖论，仿佛其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否定自身产生的信息。
“它在进行信息自毁和逻辑污染！核心数据被一种极高效的‘概念加密’保护，强行破解可能导致其彻底崩解或触发未知反击协议！”科学飞龙兽报告。
“让我来。”魂噬巫妖沙哑地笑着，眼眶中灵魂之火熊熊燃烧，“对付这种没有‘健全灵魂’却充满‘执念碎片’的东西，我的‘痛苦共鸣’与‘记忆萃取’最合适不过了。”
它走上前，骨杖尖端凝聚起一点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其中又夹杂着无数痛苦哀嚎的幻影。它小心翼翼地将这点黑暗贴近暗影。
这一次，暗影的反应截然不同！它那烟雾般的躯体剧烈颤抖，两点猩红光芒疯狂闪烁，仿佛遇到了某种极其厌恶又无法抵抗的东西。魂噬的黑暗能量如同最贪婪的水蛭，开始从暗影那混乱的、充满否定性的意识边缘，强行“吮吸”出一些破碎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记忆碎片和信息残渣。
这些碎片无法直接理解，充满了矛盾与无意义。但魂噬巫妖本身就以处理此类混乱信息着称，它将这些碎片导入一个特制的、由混沌魔法驱动的“痛苦棱镜”中进行折射、分离、重组。
观察室的光幕上，开始闪现出一些极其模糊、跳帧严重、色彩严重褪失的“画面”和“声音”：
……无尽的、流动的灰色……
……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静谧的“阴影”，悬浮在灰色海洋深处，散发出统御一切的“空无”意志……
……一些比“节点聚合者”更庞大、形态各异、但同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影子，环绕着那巨大的“阴影”，仿佛在聆听，又仿佛本身就是其延伸……
……冰冷的指令流，如同无形的波纹，从“阴影”扩散，穿过层层维度……
……“寻找……存在浓度最高的‘逆流点’……”
……“清理……抵抗节点……”
……“为……‘领主’的降临……准备……”
……一个特定的、蕴含着复杂数据特征的“坐标印记”在碎片中一闪而过，伴随着一个冰冷的名词——“‘苍白漫游者’……将至……”
碎片戛然而止。魂噬巫妖闷哼一声，骨杖尖端的黑暗能量溃散，它似乎也承受了不小的反噬。而囚笼中的暗影，在最后的信息被榨取后，发出一声尖锐到仿佛要刺破灵魂的无声嘶鸣，整个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剧烈坍缩、内爆，最终化为一片迅速消散的、没有任何残留的“空无”，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静滞间内一片死寂。
观察室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那些破碎的画面和信息，虽然模糊，但指向性明确得令人毛骨悚然！
“虚无之海”深处，存在一个统御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那很可能就是所有指令的终极源头，可以称之为“虚无根源”或“君主”。
在它之下，存在着比“节点聚合者”更强大的个体，可能不止一个，它们像是将军或封臣。
而这些强大的存在，正在执行明确的战略目标：寻找抵抗最激烈的“逆流点”（联盟？变量象限？）、清理抵抗节点（攻击前哨站和据点）、以及……为“领主”的降临做准备！
“‘苍白漫游者’……”光子郎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手指在数据面板上飞快操作，试图匹配那个一闪而过的坐标印记，“根据碎片中的坐标特征和环境数据残留反推……这个‘领主’级的目标，其预期降临区域……有78的概率，指向我们象限外围，靠近‘伽马-西格玛’扇区的破损结界边缘！时间……无法精确，但根据指令流的紧迫性和能量层级推算，可能在十五到三十个标准数据日内！”
“一个‘领主’……即将主动找上门来。”阿和的声音干涩。
太一握紧了拳头，金红火焰不受控制地升腾：“来的正好！管它什么领主，只要敢来，就把它打回去！”
凯沉默着，手背上的伤痕烙印微微发烫，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他从那些碎片中感受到的“空无”意志的强度，远超之前的节点聚合者。
林晓缓缓闭上眼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重磅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情报。
俘虏带来的，不是喘息之机，而是迫在眉睫的、更高级别的毁灭预警。
混沌势力的擅自行动，意外地揭开了一层更深的恐怖面纱。
他睁开眼，眼神中所有的犹豫和疲惫都被一种冰冷的决绝取代。
“通知联盟所有核心成员代表，紧急最高级别会议，一小时后在方舟指挥中心召开。”
“光子郎，我需要关于‘苍白漫游者’的一切可能分析，包括能量层级预测、可能具备的特性、以及应对策略的最初设想。”
“太一，阿和，凯，通知所有战斗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铸剑’计划加速，优先装备所有具备祝福之力的单位。”
“命令‘坚壁’防线所有节点，检查防御，储备能量，准备迎接……远超之前规模的冲击。”
他顿了顿，看向光幕上那已经空无一物的静滞间，以及旁边魂噬巫妖有些萎靡的投影。
“转告魔神兽干部……虽然擅自行动违反了纪律，但此次情报价值巨大。联盟会依规给予相应贡献度奖励。同时，警告他们，没有下一次。”
情报带来了绝望的压力，但也撕开了敌人的部署。至少，他们知道了威胁将至，知道了目标是谁，知道了大致的时间和方向。
不再是黑暗中的被动挨打，而是一场可以预见的、惨烈的正面碰撞。
虚无领主将至。
联盟，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凝聚所有的力量，做好迎接……或许是他们成立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生死考验的准备。
林晓转身，走向会议室，背影在指挥中心的冷光下，拉得很长。
真正的风暴，要来了。而这一次，他们将无处可躲，唯有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