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间三个月已逝,京都迎来了六月的盛夏。
六月的京都,空气中弥漫着初夏特有的温热,胡同里的老槐树伸展着浓密的枝叶,在青灰色的屋顶上,织就一片片斑驳的绿荫。
清晨六点多,天刚蒙蒙亮,长安街两侧的路灯尚未熄灭,便已有戴着草帽的环卫工人,推着吱呀作响的竹编垃圾车缓缓走过。
扫帚划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了几只在槐树上打盹的麻雀。
“叮铃铃!”
叶一诺骑着“飞鸽”自行车,沿着五道营胡同的青石板路缓缓骑行,小心避让着路边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污水的大妈,以及追逐嬉闹的半大孩子。
出了胡同口,便是稍宽的街道,路边的国槐枝繁叶茂,投下斑驳的树影,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柏油路上跳跃。
开学已满三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各项学科都在紧张进行。
叶一诺凭借前世的知识积累,一直稳居班级前三名,这还是她有意低调,偶尔放水,否则次次第一也并非难事。
这三个月里,叶一诺与庆川聚少离多,她忙于学业,庆川也有自己的任务,自上次见面后,两人已有一个多月未曾相见。
同时,自上次与李皎然、欧洋洋共进晚餐后,叶一诺再未见过李皎然,而欧洋洋却成了蜀香苑的常客。
用他的话说,川菜中的辣子,简直是他的生命,这让叶一诺不禁哑然失笑。
思绪间,叶一诺已拐上安定门内大街,这条路不算宽敞,除了少数几辆军用吉普和帆布篷卡车“突突”驶过,更多的是与她一样的自行车。
铃声清脆,汇成一片喧嚣的晨曲。
继续向南,过了鼓楼东大街、地安门,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洋气”起来,偶尔可见几栋带着西洋风格的小楼,隐于绿树丛中。
从复兴门内大街,拐上三里河路,离北京外国语学院已不远。
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夏日的阳光被浓密枝叶过滤,只剩下零星光点洒落路面,骑行其间,竟有几分凉爽。
至此,已能看到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三三两两地朝着学校方向而去,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远远地,叶一诺已望见,外国语学院那熟悉的校门。
从五道营胡同至此,她骑了约一个半小时,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后背的衬衫也湿透大片,紧贴在身上。
平日里,若无特殊情况,她不会回去住,毕竟住校也很方便,但因昨晚庆老爷子生日,她不得不回去一趟。
“嗯?”
就在叶一诺放慢车速,深吸一口气,抬眼四望时,突然瞥见路边不远处,似乎有道熟悉的身影,一闪即逝。
“吱!”下意识地,叶一诺刹住自行车,单腿支住,迟疑地看向那道身影消失的拐角。
稍一犹豫,叶一诺将自行车支好,锁好车,斜跨上帆布包,快步朝人影消失的拐角走去。
……
“刘敏,你到底回不回去?如果不回去,我们就离婚!”
当她走近时,突然一个近乎嘶吼的男声,从拐角处传来,让叶一诺的脚步不由一滞。
之前,她便觉得那道人影,似是宿舍的老大,刘敏。
好奇心驱使下,她走了过去,想看看刘敏在做什么,不料却听到这番言辞。
叶一诺微微蹙眉,从说话内容来看,那男人似乎是刘敏老家的丈夫。
开学时,刘敏就介绍过自己是已婚,且在老家鲁省,有个4岁的孩子。
但三个月来,未见刘敏回老家鲁省,只是不时看到她打电话回去,毕竟孩子才4岁,她挂念也是正常。
叶一诺站在拐角处,犹豫是否回去骑车离开,毕竟从话语中听来,这似乎是较为私人的问题,若继续待下去,让刘敏看到,未免尴尬。
“啪!”
就在叶一诺转身欲走时,突然一声轻响,似是巴掌的声音,让她不由一愣,停下了脚步。
“踏踏踏!”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就在叶一诺有些失神之际,刘敏捂着脸,从拐角处奔跑而出。
“一诺?”刘敏一拐出来,便看到站在那里,一脸尴尬的叶一诺,顿时一愣。
“老大!”叶一诺尴尬地一笑,随即目光一凝,她注意到刘敏的左脸,一片通红,脸颊的肉明显鼓起。
“这……”叶一诺眉头紧蹙,上前一步拉开刘敏捂脸的手,果然,刘敏的左脸上正有四道指印,逐渐消退。
“老大,这是他打的?”叶一诺柳眉一挑,看向跟在刘敏后面走出来的一个男人。
在刘敏走出来的拐角,紧随着走出来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约莫二十三四岁,个子不算矮,但身材略显单薄。
他上身穿了一件亮黄色的确良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印有“上海”字样的白色海魂衫,袖口随意卷至小臂,显得刻意不羁。
下身是一条蓝色卡其布喇叭裤,裤脚宽大得几乎扫地,裤腰上系着一条锃亮的棕色人造革皮带,上面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
让叶一诺心生厌恶的是,这个男人的头发,比一般男性要长,额前的刘海用发胶固定得整整齐齐,微微上翘,鬓角也修剪得十分精心,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此刻,他气势汹汹地走出来,嘴角撇着,脸上带着一丝恼怒,“刘敏,你个臭娘们,你要敢走,看我敢不敢去你家闹去!”
听到这话,本有些羞愧的刘敏,脸色微变,转头急促问道:“孟涛,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被刘敏称作孟涛的男人双手环抱胸前,站在那里,目光直视刘敏,“我只是想让我老婆回家,难道不可以吗?”
刘敏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愤,愤怒地说道:“当初我来京都读书,不是已经和你商议过了吗?上大学是我毕生的心愿,你当时也表示支持的。”
“哼!”孟涛冷哼一声,“我可是听人说了,不少女人一旦出去上了大学,就看不上以前的生活了。我可不想最后老婆跟着别人跑了!”
“你!”刘敏苦笑一声,开口道:“孟涛,我们是夫妻,你为什么就不能信任我呢?”
“信任?”孟涛冷冷地瞥了刘敏一眼,说道:“等到那时候,我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不管,今天你要么跟我走,要么我马上去学校找你们领导,帮你退学。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刘敏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声音放低,哀求道:“孟涛,这里是学校,你这样闹,我以后还怎么继续学习!”
“不听话?”
孟涛嘴角一抽搐,脸上露出暴怒之色,上前便扬起手掌,朝刘敏的左脸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道:“臭女人,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