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调研组离开后的几天，江州经开区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陈默按照郑国锋的提醒，让办公室将汇报材料中涉及其他部门工作的部分做了详细标注，一一送呈各位班子成员。这个举动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钱保国收到材料后，至少没再公开说什么。
科森项目的谈判进入关键阶段。陈默召集了经发局、法制办、敏杰和芯辰的代表，以及专程请来的省理工大微电子学院院长，一起研究知识产权分配方案。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法制办的王主任扶了扶眼镜，语气严肃：科森要求独占百分之七十，这个比例确实太高。按照国际惯例，联合研发产生的专利，投入方共享所有权是基本原则。
但是科森的态度很坚决，何卫东插话，他们的谈判代表昨天明确表示，这是底线。
徐敏杰皱着眉头：如果我们坚持要共享所有权，他们可能会放弃合作。科森的技术对我们太重要了，特别是他们在陶瓷基板方面的专利
我来说几句。省理工大的刘院长清了清嗓子，从技术角度看，科森想要独占的这部分专利，确实建立在他们的核心技术之上。但是，如果没有我们提供的应用场景和配套研发，这些技术也很难在特色工艺上实现突破。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这是个两难的选择：让步太多，就失去了合作的意义；坚持原则，又可能错失重要机遇。
陈默一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这时抬起头：我有个想法。我们能不能把专利分成两类？一类是科森独立完成的底层技术专利，他们可以独占；另一类是在合作中产生、需要依托我们园区企业应用场景的改进型专利，这部分我们要共享所有权。
这个思路不错！刘院长首先表示赞同，既保护了他们的核心知识产权，也保障了我们的合理权益。
但是科森会同意吗？徐敏杰仍有疑虑。
这就是谈判的艺术了。陈默合上笔记本，我们可以提出，共享专利的商业化收益，按研发投入比例进行分配。这样既体现了公平，也给了他们足够的商业回报。
正在讨论激烈时，陈默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李国栋打来的。
抱歉，接个电话。陈默起身走出会议室。
国栋兄。
说话方便吗？李国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你说。
刚得到消息，华康电子正在游说省里几个部门，想要把你们经开区排除出省半导体产业重点扶持名单。
陈默心里一沉：理由是什么？
说你们搞同质化竞争，重复建设，还拿之前那篇报道说事。李国栋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联系上了科森日本总部，据说在给科森施压，让他们放弃跟你们的合作。
消息可靠吗？
八成是真的。赵书记已经知道了，很生气。你那边要抓紧，科森这个项目现在很关键，不能再出纰漏。
挂了电话，陈默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对手这一招很毒辣，直接釜底抽薪。如果科森项目黄了，又失去省里的重点扶持，经开区刚刚起步的集成电路产业将遭受重创。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回到会议室。
情况有变，陈默直接说道，我们的对手正在背后搞小动作，想要搅黄这个项目。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那怎么办？徐敏杰急切地问。
正好，陈默重新坐下，我刚才的提议，大家觉得科森能接受的可能性有多大？
刘院长沉吟道：如果好好谈，有希望。关键是让他们看到合作的价值。
那就这么定。陈默果断地说，何卫东，你马上准备一份详细的方案说明，重点突出合作能给科森带来的市场机会和技术提升。徐总，你通过你们的渠道，给科森中国区的高层吹吹风，把对手在背后搞鬼的事适当透露一些。
明白！
另外，陈默看向法制办王主任，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科森迫于压力退出，我们也要有备用方案。麻烦您研究一下，如果科森单方面终止谈判，我们能否依据之前的谅解备忘录追究他们的责任。
这个需要仔细研究，我马上组织人手。
会议结束后，陈默直接去找郑国锋汇报情况。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过不去。郑国锋听完，脸色阴沉，省里那边，赵书记已经安排人去沟通了。关键是科森这边，一定要稳住。
我已经做了安排。陈默说，不过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被动了？总是等对方出招，我们再应对。
郑国锋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华康电子自己的项目不是遇到困难了吗？陈默说，我让沈笑帮忙查了查，他们在邻省那个项目，因为核心技术团队离职，现在已经基本停摆了。银行正在催还贷款，资金链很紧张。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把这些情况，通过适当渠道，让更多潜在投资者知道。陈默说，既然他们要断我们的路，我们也可以让他们不好过。
郑国锋沉思片刻，摇摇头：这个度不好把握。搞不好会被人说我们搞不正当竞争。
明白。陈默点头，那我先集中精力稳住科森。
从郑国锋办公室出来，陈默接到林洛书的电话。
你今晚还过来吗？她问，那几本明代地方志里，有些关于江州古代工匠家族的记载，可能对你有用。
我晚点过去。陈默说，正好有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晚上八点，陈默才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来到墨香阁。林洛书正在灯下翻阅一本泛黄的古籍。
来了？她抬起头，你先坐，我把这段看完。
陈默自己倒了杯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店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洛书放下书，走过来：看你一脸疲惫，出什么事了？
陈默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你现在是进退两难？林洛书问。
差不多。陈默叹了口气，让步太多，就失去了合作的意义；不让步，又可能失去合作的机会。
林洛书若有所思：修古籍的时候，经常遇到两难的选择。有的书页破损太严重，如果强行修复，反而会造成更大破坏；如果不修复，内容就会永远缺失。
那你们怎么做？
我们会先做最小干预，保住现存的部分。然后寻找其他版本的同一本书，或者相关记载，互相印证，慢慢补全。她看着陈默，也许你们也不需要一次就解决所有问题？
陈默若有所思。也许可以先确保合作达成，知识产权的问题在合作过程中慢慢解决？
还有件事，陈默说，对手在背后搞小动作，我在考虑要不要反击。
林洛书轻轻摇头：我记得《孙子兵法》里有一句话：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你是想被对方牵着手走，还是想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这句话点醒了陈默。是啊，如果现在忙着反击，反而会分散精力，影响主要目标的达成。
我明白了。陈默站起身，谢谢你，总是能在我迷茫的时候点醒我。
快回去吧，林洛书微微一笑，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陈默已经理清了思路。当前最重要的就是稳住科森，其他都是次要的。他拿出手机，给何卫东发了条信息：明天一早，跟我去省城，直接拜访科森中国区总部。
发完信息，他加快脚步。既然对方已经出招，他也不能再按部就班地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