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c来访后的第五天，陈默接到了麦克从新加坡打来的紧急电话。
“陈，出事了。”麦克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紧张，“sei那边收到消息，美国商务部可能重启对江州的审查，而且这次的范围更广，可能涉及‘军民两用技术’。”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消息可靠吗？”
“可靠，是sei华盛顿办公室的朋友透露的。他们看到了一份内部备忘录，提到要‘重新评估对中国某些特色工艺企业的出口管制政策’。虽然没有点名，但结合之前的背景，很可能指向江州。”
“理由是什么？”
“理由是‘技术进步可能带来安全风险’。”麦克叹气，“你知道的，这种指控根本不需要具体证据，只要制造舆论压力就够了。”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刚刚度过一次制裁危机，新的风暴又来了。而且这次更危险——“军民两用技术”的帽子一旦扣上，不仅影响美国，还可能波及欧洲和日本。
“什么时候会有确切消息？”
“不清楚，但可能很快。”麦克说，“陈，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美国真的扩大制裁范围，你们从日本、欧洲进口设备材料都会受影响。”
挂掉电话，陈默立即召集团队。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又是美国？”张铭脸色难看，“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他们了？”
“不是得罪，是价值。”陈默冷静分析，“江州在特色工艺上的进步，可能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他们认为，中国在任何技术领域的突破，都是威胁。”
“那我们怎么办？”秦风问，“国产化还没完全到位，如果连日本欧洲都受限，生产线可能真要停了。”
陈默看向何卫东：“立刻启动应急预案的最高级别。联系所有进口供应商，确认他们的态度和备货情况。同时，加速国产替代，能快一天是一天。”
“明白！”何卫东匆匆离开。
陈默又看向张铭和秦风：“你们负责技术应对。列出所有可能受影响的关键设备、材料、软件，评估国产替代的可行性和时间。同时，做好工艺调整的准备——如果某些材料真的断供，我们要有能力用替代材料维持基本生产。”
“工作量很大。”张铭实话实说，“可能需要全厂动员。”
“那就全厂动员。”陈默说，“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没有退路。”
任务分配下去，整个产业园进入了紧急状态。技术团队通宵达旦地评估风险，供应链团队疯狂联系供应商，生产团队开始清点库存、制定应急排产计划。
陈默自己则开始准备应对舆论。他让沈笑立即起草一份声明，强调江州技术的民用性质和开放透明的合作态度。同时，通过麦克联系国际媒体，争取发声渠道。
但风暴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上午，美国商务部网站上更新了一份公告：“对某些中国半导体企业的出口管制政策进行调整，以应对潜在的国家安全风险。”公告没有点名，但行业媒体很快解读出，针对的是特色工艺领域。
几乎同时，日本经济产业省发布消息：“将加强对半导体相关技术的出口管理，确保符合国际规则。”
两则消息像两颗炸弹，在国际半导体圈子里炸开了锅。
江州产业园的电话被打爆了——媒体的、客户的、供应商的、合作伙伴的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们会受影响吗？
陈默让何卫东统一回复：正在评估影响，有消息会及时通报。
但内部的压力已经大到极限。中午，杜晓明、徐敏杰、王海涛一起来找陈默，脸色都不好看。
“陈组长，我们的客户开始动摇了。”杜晓明说，“有两家已经明确表示，如果供应链不稳定，可能要暂停订单。”
“我们这边也是。”徐敏杰说，“一家光伏企业本来要扩大采购，现在说要观望。”
王海涛更直接：“陈组长，如果真被制裁，我们的5g芯片项目可能就黄了。那意味着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
陈默看着三位焦虑的企业家，知道他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些中小企业的抗风险能力很弱，一场风暴就可能把他们吹垮。
“各位，我理解你们的担心。”陈默说，“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江州不会倒，我们有应对方案。”
“什么方案？”杜晓明问。
陈默调出应急预案：“第一，我们有一个月的关键材料库存，生产线不会立即停。第二，国产材料验证已经通过，虽然成本高，但能应急。第三，我们正在联系不受美国影响的第三方供应商。”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徐敏杰说，“客户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需要我们一起努力。”陈默看着他们，“各位老总，你们去和客户沟通，争取时间。告诉他们，江州在努力，请他们给一点耐心。同时，我们也会在价格、交期、质量保证上给出优惠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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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杜晓明先表态：“好，我们尽力。但陈组长，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明白。”
送走三位企业家，陈默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是整个产业链的生死存亡。
下午，郑国锋和赵书记都打来电话。市里很重视，赵书记表示会亲自去省里汇报，争取上级支持。但两人也都提醒陈默，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最坏能坏到什么程度？”郑国锋在电话里问。
“如果所有进口都受限，生产线可能只能维持30的产能。”陈默实话实说，“而且，客户可能会大量流失。”
“有没有转机？”
“有，但需要时间。”陈默说，“只要给我们半年时间，国产化就能基本到位。到那时，制裁的影响就有限了。”
“好，市里会全力支持你们争取这半年时间。”
傍晚，陈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夕阳下的产业园。一切看起来还和往常一样，厂房在运转，人员在进出，设备在运行。
但风暴已经来临。
手机响了，是林洛书。
“陈默，我看到新闻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你还好吗？”
“还好，在应对。”陈默说，“就是有点累。”
“晚上回家吃饭吗？”
陈默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本想说不，但话到嘴边改了口：“回，但要晚一点。”
“多晚都等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陈默眼眶发热。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至少还有一盏灯在等他回家。
晚上八点，陈默回到家。林父林母都在，桌上摆着饭菜，但没人动筷。
“爸，妈，你们怎么不先吃？”陈默问。
“等你一起。”林母说，“快洗手吃饭，菜都热过两遍了。”
简单的家常菜，却吃得格外温暖。饭桌上，没人提制裁的事，只是聊些日常——林父学校里的趣事，林洛书修复古籍的进展，邻居家的新鲜事
这种刻意的平常，反而让陈默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饭后，林父把陈默叫到书房。
“陈默，情况很严重吧？”林父直接问。
陈默点点头，没有隐瞒：“很严重。如果应对不好，可能前功尽弃。”
林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教书几十年，带过很多届学生。有的学生聪明但脆弱，遇到困难就退缩；有的学生资质平平但坚韧，遇到困难反而越挫越勇。你觉得江州是哪一种？”
这个问题让陈默思考了几秒。
“应该是后一种。”他说，“我们从零开始，一路走来遇到太多困难了。每次都觉得可能过不去了，但每次都挺过来了。”
“那就对了。”林父说，“坚韧是一种习惯，越用越强。江州经历了这么多，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这次的风暴虽然大，但打不垮你们。”
这话给了陈默力量。是啊，江州不是第一次面对危机了。从最初的质疑，到技术的挑战，到市场的竞争，到国际的压力每一次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也能挺过来。
“谢谢叔叔。”陈默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林父摆摆手，“陈默，记住一句话：风暴眼是最平静的。外面风雨再大，只要中心稳住，就不会垮。”
风暴眼陈默心中一动。是啊，现在外面风雨交加，但江州自己要成为那个风暴眼——稳定，沉着，从容应对。
离开书房，陈默看到林洛书在客厅等他。
“爸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说了风暴眼的道理。”陈默说，“很有启发。”
林洛书握住他的手：“陈默，不管外面风雨多大，家里永远是平静的。你累了，就回来；你压力大，就说说；你难过了，就就哭一场也没关系。”
这话让陈默再也忍不住，他把林洛书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真的，谢谢你。”
这一刻，所有的压力、焦虑、疲惫，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但他知道，宣泄过后，还要继续战斗。
深夜，陈默回到书房。他没有开电脑，而是拿出纸笔，开始画一张图。
图的中心是“江州”，周围是各种外部力量——美国的制裁、日本的限制、tsc的关注、华芯的竞争、客户的担忧、供应商的压力
所有这些力量，像狂风一样从四面八方吹来。
但图的中心，他画了一个坚实的圆，写上四个字：“立足自身”。
是的，立足自身。这才是风暴眼。
不管外面怎么变，只要自己站稳了，就吹不倒。
想清楚这一点，陈默心里踏实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给全体员工的信。
信的标题是：“致江州集成电路产业园全体同仁——在风暴中前行”。
信中，他坦诚地说明了当前的困难，但也清晰地阐述了应对方案和未来展望。他呼吁大家保持信心，团结一致，共渡难关。
写完后，他让何卫东立即发布。
凌晨一点，信在园区内部群和公众号同步发出。陈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到，但他希望，这封信能传递一些力量。
关掉电脑，他走到阳台上。
夜色深沉，风雨欲来。
但风暴眼中，他站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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