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盛听完,脸上多了些不悦:“你这多少有点威胁我的意思吧?”
“不敢。韩董,招娣一个弱女子,这么大的生意盘能操作起来,一是仰仗您关照,二是她那个所谓的“叔叔”从中斡旋。” 她“叔叔”自然指的是唐生和。
连唐生和都只是 “从中斡旋”,那幕后大老板究竟是谁?韩盛此刻心头不免一阵紧张。如果是唐生和,他倒无所谓,一个厅级政府副秘书长而已;即便是领导的大秘他的级别,也不怕。可如果是唐生和身后的人,他就要好好掂量了,毕竟省内一把手就这么一位。
思考片刻,韩盛警惕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牛大力耐心解释:“有些话我不好明说。您在企业里,只要动作不明显,基本不会有事;如果风向不对,您自己权衡就是。”
韩盛听完,心头又是一阵思索。“动作不明显”,这是在暗示自己别拿那些容易暴露的钱财,别在职权内开口子,还有做事别太张扬?
这究竟是 “一把手” 的意思,还是唐生和的意思?他拿不准了。再有就是 “风向不对,自己权衡”,这是让自己提前做好脱身准备?又是谁的意思?
虽然明白了这几句话的背后含义,可他心里也彻底没了底。
“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说话很老辣。” 这一刻,韩盛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牛大力知道话说到位了,接着小声说:“您儿子明年毕业后,邻省那边发展也挺好。我们市政法委书记余成,多少在邻省有些关系,王招娣那边可以搭话。”
韩盛听完,一脸震惊; 这明显是替自己儿子规避风险,提前想好了退路。
“你连这个都替我想到了?”
牛大力接着说:“韩董,我们老家有句老话,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韩盛微微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牛大力见话说透了,意思也都表达到位,便把茶几上的木匣子轻轻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说:“那这诗集您留着。”
韩盛看着木匣子犹豫了一会儿;这明显是投名状,不接的话,今天怕是过不了这关了。于是点头说:“好,没想到王招娣这个黄毛丫头身边,有你这么胆大心细的人。”
牛大力一脸谄媚的笑容:“您这是在敲打我了。”
韩盛也不绕弯子,点头说:“听懂了就好。”
牛大力立马明白过来,说:“您放心,您儿子工作的事,我到时去办,出事到我这为止。”
韩盛这才满意地点头:“嗯…… 好,你这个朋友我认了。”
牛大力如释重负:“太感谢您了。”
一切办妥后,唐生和甚是满意。余成也见识到了牛大力在这方面的能力。那种对人性的精准把握和高效执行力,让他动了拉拢的心思。毕竟,这么个能干又是非少的人,放在谁身边谁都乐意。
和顺集团的年底工作总结大会上,中高层管理人员齐聚一堂。韩翎虽然在和顺集团工作时间不短,可在她心里,牛大力才算自己人,对其他人倒没显得多亲近。
刚到达会议室,韩翎就径直走向牛大力,坐到他身边,低声说:“这两天你师傅让我把那两千万报销的事处理好。”
牛大力皱眉:“你刚睡醒吗?那么大一笔钱,你回来这几天一直没处理?”
“我是想着年底扎账时直接处理。”
“你想啥呢大姐?两千万不是两百万!你应该每个月多报销一点,分几个月摊出来,集中到一个月怎么搞?”
“哟,你这事很有经验嘛?”
“说话注意点!”
“我这是你师傅让我报销的,啥怕的?”
“你刚才那话很容易让别人误会我。”
韩翎一脸悔过的,“哦,”了一声。
坐在大会议室靠后的王强,将二人亲密交谈的举动尽收眼底。而他们对面的刘心如,看二人的眼神多少带着些怒气。毕竟这俩人走得近,她很不乐意看到。在她看来,韩翎好像掐住了文庆的死穴似的;服装厂的账目,文倩跟文庆汇报过很多问题,可文庆只是看看而已,从来没说要整改或找韩翎计较;有时候韩翎一笔拿出几百万回来,报账比牛大力还离谱,文庆也不过问。也不让刘心如他们财务系统过问。
文倩紧紧挨着刘心如坐,也是一脸不满地看着韩翎和牛大力有说有笑。
忽然,牛大力和韩翎站了起来,文庆和赵雅兰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场的人都认识赵雅兰这位大股东,会议室内二十几个人立马起立鼓掌。赵雅兰优雅地抬手:“好,谢谢大家。”
她和文庆并排坐到会议桌前,文庆看了一眼牛大力:“和顺五金这边先开始吧,总结一下去年的工作。”
“好。” 牛大力抬手压了压面前的麦克风,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从头到尾认真读完,前后用了十多分钟。接着,韩翎也念完了和顺服装厂的工作总结,文庆自己把模具厂的情况说了一遍。
赵雅兰反复翻看手里的几份文件,才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去年整个集团的发展不错,都达到了预期。尤其是五金厂的利润规模,超乎我的预期;服装厂做得也不错,希望你们二位再接再厉。”
她讲完后,看向刘心如:“你们集团财务部门去年的工作表现一般,居然有 320 万死账。这笔钱去了哪里?给我查!钱可以烂在账面上,但绝对不能出现死账。”
“这大部分都是牛总那边……” 刘心如话刚说一半,就对上了牛大力愤怒的眼神。果然,牛大力立马抬手打断:“唉,我们和集团的账目是相互独立的。如果有死账,也会死在我这边的账面上,我每个季度给你们转回去的都是净利润,你别甩锅啊!”
刘心如神情紧张:“那服装厂那边?”
韩翎立马指着身边的文倩:“唉,你也别赖我。文经理在我厂里做账,如果有死账也是她的事,我经手的钱都对得上。”
见三人相互踢皮球,赵雅兰有些不高兴:“好了!我说的是集团的账目,跟下面分公司、工厂都没关系。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春节放假前查不出来,我就报警,让经侦警察过来查!到时候你们俩谁有问题,谁就去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