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关上不到一分钟，余成就从外面直接推门而入。他看到唐生和靠在沙发上仰头闭着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了进去，径直坐到唐生和对面的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吹了几口，随口说道：“今天中午食堂的饭菜，感觉淡得没滋味。”
靠在沙发上的唐生和微微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缝里带着几分慵懒，又把头靠了回去，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无力：“是你嘴叼了，啥都挑上了。”
“呵呵呵。” 余成轻笑几声，没再接话，对着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却在办公室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多余的人，也没有异常的声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唐生和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沙发扶手，确认门已经关严，这才端起面前的茶杯。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空气偷听去：“唉，韩翎是不是也在试探你？” 说完，他吹去浮在茶汤表面的茶叶，浅浅抿了几口，目光却紧紧锁在余成脸上。
坐在他对面，正翘着二郎腿的余成闻言，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脸色骤然一冷，立马放下腿，腰杆挺得笔直，有些错愕地问：“啊？试探？” 话音刚落，他对上唐生和那副 “我早看穿了” 的了然眼神，瞬间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哦！我说那丫头那天说话颠三倒四的，给我的感觉怪得很，原来是在探我的口风！”
“王招娣也试探我了。” 唐生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俩丫头，真是越来越精了，翅膀硬了，都敢跟咱们玩心眼了。” 余成有些不大高兴地嘀咕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悦。
“估计是牛大力被这次的车祸吓着了，我们的态度不明朗，他心里没底也正常。’
余成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压得极低：“哈哈，我们图财又不害命，至于吗？”
“他们可不是这么想的。” 唐生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话说回来，牛大力是不是跟她们俩走得太近了？” 余成的关注点突然偏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眼神也沉了下来。
唐生和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瞧不上，像是在笑话他格局小：“这样不好吗？你还吃醋了？”
被好兄弟这么一说，余成脸上闪过一丝惭愧，连忙摆手，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牛大力做事有分寸，再说了，就算他有八个胆子，也不敢动歪心思！” 唐生和替他解了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关键是这俩丫头身边有这么个能人，能帮我们挡不少麻烦，省了太多事。咱们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余成点点头，脸上的尴尬渐渐褪去，认同道：“这倒也是，他确实能扛事。”
“这次我们最好表个态，给牛大力吃颗定心丸。” 唐生和的语气凝重了几分，“否则，他绝对会打退堂鼓。”
余成一脸质疑，眉头拧成了疙瘩，琢磨了半天：“不至于吧？环城高速这么大的项目，随便捞一把都上亿，他能舍得放弃？” 在他看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么大的诱惑，没人能扛得住。
唐生和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手上，把烟盒推到余成面前，语气深沉得像一口古井：“香城市这个大酒席能上桌的，有几个是脑子笨的？文庆第一时间就给罗兵打电话，你以为他是随口问问？” 他边说边把香烟送到嘴边，歪着头用打火机点燃，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余成左手抓起烟盒，右手抽出一支，眉头紧锁，心里咯噔一下问：“你的意思是，他一开始就怀疑这是人为的？”唐生和没回答，他像是懒得跟这反应慢半拍的兄弟解释 ，答案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他直接转移话题，直奔核心：“这次高速项目，你打算怎么弄？”
余成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一年高速承包服务费12 亿的收益，我们占一成怎么样？”
唐生和没接话，靠在沙发上猛抽了几口烟，眉头紧锁，神色间带着几分愁容。
余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没了底，刚才的喜悦也消散了大半，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别的想法？”
“把项目预算提高到 320 亿。” 唐生和吐出一口烟圈，缓缓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
“啥？” 余成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慌忙压低，脸上满是激动和错愕，“这一下子多了二十个亿啊！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引人注意？”
“这二十个亿，过过手，扣除各种税费成本和打点的费用，能实实在在拿到手的也就六七亿。” 唐生和解释道，眼神里透着狠劲，“至于项目的经营权，我们别碰。时间越长，风险越大，夜长梦多，容易出纰漏。”
余成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茶几，仔细琢磨起来。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唐生和的深意 ；几十年的特许经营权看着诱人，可风险太高了。不管是找代理人持股，还是搞暗股操作，一旦他们将来调走，后续的利益根本没法保障，还容易留下把柄。相比之下，一次性捞一笔就抽身，确实靠谱得多，也安全得多。
想通之后，他微微点头，神色也坚定起来：“这样也行，我们躲远点，安全第一，到手的钱才是真钱。”
唐生和见他开窍，接着说：“所以，很多事情需要一个局外人来协调。这个人得各方都要认他，关键是上头知道有这么个人，这人却又跟上面不太熟悉。这样就算出了问题，也牵连不到我们，最多这个人出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余成点点头，他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那文庆要是想投资经营权呢？”
“最好劝他别投，太惹眼了。” 唐生和语气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要是沾了运营的股份，时间一长，万一出点事，到时候他再来个立功表现，我们很容易被牵扯出来。”
“嗯。” 余成跟着点头。他心里清楚得很，唐生和就是想让文庆帮忙从这个项目里把计划的二十亿套出来，却又不想让文庆为了追逐利益长期深陷其中，免得将来成为拖累。
岂不知，这一切的算计，牛大力早就预料到了。他已经把唐生和的心思猜透个八九不离十了 ，利用白手套，空手套白狼，捞一笔这对唐生和他们来说是最稳妥安全的。
两人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办公室里只剩下烟雾缭绕和打火机偶尔的声响。唐生和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明天，约陆家兄弟见面。”
余成有些担忧，搓了搓手：“在，在哪儿见？这可不是请客吃饭，得选个安全的地方。”
“就去陆鸣的公司。” 唐生和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寒意，“这摊子烂事，本来就是他们惹出来的，该让他们自己擦屁股了。”
“那现场交给罗兵？” 余成问道。所谓的 “现场”，就是指镇场的人。这次见面是谈判，更是极限压制，万一陆家兄弟狗急跳墙，必须有能镇住场面的力量，最好是能合法带枪的人，这样才有威慑力。
唐生和思索了一下，缓缓摇头道：“你跟王副厅长打个招呼，从省城调几个人过来。” 这次他们不能完全相信罗兵，毕竟罗兵是本地派系，一旦陆家狗急跳墙，罗兵稍微思想上一松动，那他俩在现场就麻烦了。
“从羊城那边调人，不合适吧？跨区域调动，动静太大了，万一被人盯上……” 余成还是有些顾虑，眉头紧锁，一脸为难。
“你不说，谁知道？” 唐生和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这事你去办，”
“哎呀，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干的呦…… ” 余成苦笑着抱怨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
“呵呵，辛苦一下。” 唐生和笑着安慰，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这是在抱怨？不想干了？”
余成立马收起抱怨，脸上挤出笑容，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唐生和若有所思地说：“辛苦这几年，往后就算仕途上止步了，你我只要能平安落地，这后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也值了。”
“但愿如此吧。” 余成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憧憬，又带着几分不安。他忽然压低声音，表情夸张地说：“我现在回家看到我媳妇，都心慌得不行，总觉得自己身上藏了太多事，早晚要露馅。夜里睡觉都不踏实，总做噩梦。”
这话算是精准地化解了刚才的尴尬，也打消了唐生和可能有的不满。这话同时也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唐生和指着他，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呵呵，你这点出息。行了，别瞎想了，只要咱们接下来的几步走稳了，就没人能扳倒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