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贵微微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又问：“这个人背景复杂吗？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底子？”
姚军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怎么说呢，明面上是干净的，没案底，没犯罪记录，做的生意也都有正规手续。但他手下又跟着不少刑满释放的闲散人员，有意思的是，这些人跟他没任何直接雇佣关系，平时就跟着他混，帮他摆平些‘麻烦事’。”
“嗯。” 姚贵了然地点头。他心里清楚，这种人最是圆滑，说他们是黑社会，没实打实的证据；说他们是合法生意人，又透着股子江湖气，做事极有分寸，从不沾那些明面上的脏活，却总能把事情办妥。
“他跟咱们市的党员干部，来往多吗？” 姚贵又追问了一句，目光紧紧盯着姚军。
姚军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迟疑了几秒才回答：“挺多的。这种生意人，八面玲珑，少不了要跟干部打交道。我…… 我跟他也算认识。” 说完，他放下手里的烟，抬眼仔细观察着姚贵的表情，忽然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尖锐：“唉，哥，你这是啥意思？查我呢？”
这话明显是激将法， 他早就察觉出姚贵的异常，故意这么说，想套出哥哥的真实想法。
姚贵知道弟弟是故意的，也没生气，放缓语气解释：“不是查你。蒋开鲁，你知道吧？香城建投的那个总经理。”
姚军点了点头，“知道，环城高速项目的甲方负责人嘛。” 说他脸上露出几分期待，等着哥哥往下说。
“他今天找我了，说他在温岭酒店被人设计陷害了，客房里被人塞了个女人。” 姚贵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可他拿不出任何证据，连书面材料都没有，那个女孩也找不到，就只说了个房间号。我就是觉得奇怪，如果这事是真的，那这个温岭酒店，就太吓人了 ，刚对一个处级刚不下手，背后肯定不简单。”
姚军听完，竟 “哈哈” 大笑起来，
姚贵被他笑得一头雾水，脸色沉了下来，没好气地问：“你笑啥？有那么好笑吗？”
姚军收住笑，脸上还挂着余韵，摆了摆手：“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事有点荒唐。行，我回头帮你查一下。”
姚贵一脸好奇：“你怎么查？蒋开鲁都没任何线索，你能查到啥？”
姚军故意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嘲笑的语气说：“还能怎么查？去温岭酒店突击检查一圈，看看他们有没有组织卖淫嫖娼的事。”
姚贵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眉头皱起：“你是说，蒋开鲁他……”
“不然还能是啥？” 姚军打断他的话，又忍不住笑了一声，“呵呵，设计构陷？都啥年代了，他以为是古代，他是首辅阁老，值得人家费这么大劲？我看啊，就是他自己管不住自己，嫖娼怕被查，才编了这么个理由，找你卖惨来了。”
姚贵看着弟弟笃定的样子，心里也渐渐默认了这个想法，这和他最初的判断，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不谋而合。
可他还是放不下心：“最近环城高速项目要启动了，他是甲方负责人，又是国资委委派的干部，手里握着不小的权力。他既然主动找到我了，我就算不信，也不能不上心，万一真有啥猫腻，到时候出了问题，咱们都没法交代。”
姚军听到 “环城高速项目” 几个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真找你了？就为了这事？”
“嗯，” 姚贵点头，“整个谈话过程，他支支吾吾的，前后矛盾，一会儿说被人陷害，一会儿又拿不出证据，最后还说‘就当我没说’，看着确实像有顾虑。”
姚军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哥，他该不是在你这儿，点了什么人吧？比如…… 跟项目有关的干部？”
“那倒没有，” 姚贵摇摇头，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对了，你最近跟罗兵走得挺近啊？上周我在市委饭堂碰到他，他还跟我聊起你了。”
姚军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摊了摊手：“他是我直接领导，我能不跟他走近点吗？”
“一个局长，一个政委，哪来的直接领导关系？” 姚贵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
“他现在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分管公安系统，你说他是不是我直接领导？” 姚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姚贵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姚军，我不管你现在跟谁走得近，到任何时候，都不能违法乱纪，更不能知法犯法，尤其是在环城高速这个项目上，水深得很，别被人当枪使了。”
姚军一听这话，脸色又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哥，你这是在敲打我？”
姚贵看着弟弟抵触的样子，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不是敲打你。当初你从分局，突然调整到市局当副政委，是不是太突然了些，太快了些，”
姚军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哥，你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你当时还只是纪委副书记，又不是现在的纪委书记，值得人家这么费尽心机？我能晋升，是我自己干出来的成绩，跟别人没关系。”
姚贵看着弟弟一脸笃定的样子，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兄弟俩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当初姚军在分局的时候，不是没找过姚贵，想让他帮忙活动活动，可姚贵总是以 “避嫌” 为由，拒绝了他。姚军心里，难免有些怨气。可他没想到，自己最后能凭借着 “成绩”，两年跨了整整一级直接坐到市局政委的位置上，这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而姚贵心里的担忧，却一点都没少，他太了解官场的规则，没有 “靠山”，仅凭 “成绩”，想这么快晋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只是担心，弟弟这条路，走得太急，也太险了。